刘嬷嬷领命而去。

秦王妃靠回软枕,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谢渊啊谢渊,婶母能帮你的,也就这么多了。

这该死的孽缘,还是尽早断了好。

入夜,侯府。

谢渊这一整天都跟丢了魂似的。

演武场上,长枪差点扎到副将的脚;议事厅里,在那儿盯着茶盏发呆;连福伯问他晚膳摆在哪儿,他都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。

脑子里走马灯似的,全是昨夜那一幕。

月光清冷,那张比月光还冷的脸。

那一盆兜头浇下的凉水。

还有那扇在他面前决绝合上的门。

他该庆幸,她没当着下人的面大骂出口,给他留了最后一丝颜面。

可他宁愿她骂他。

那眼神太伤人了。

没有愤怒,没有厌恶,只有一种让他无地自容的……漠视。

小主,

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,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无奈。

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
这个认知,比那盆凉水更让他透心凉。

“侯爷?”

福伯小心翼翼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。

“摄政王府那边来人了,说是王妃派来的。”

谢渊眉头狠狠一皱,满脸的不耐烦。

“这么晚了,婶母有什么事?”

话音刚落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周嬷嬷领着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,脸上堆着那副标准的慈和笑容。

“老奴给侯爷请安。”

谢渊抬手揉了揉眉心,语气疲惫。

“嬷嬷这么晚过来,可是婶母有什么吩咐?”

“王妃惦记着侯爷呢。”

周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。

“说侯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,身边连个端茶递水、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,实在让人放心不下。特意让老奴在府里挑了个最妥帖的丫头,送来伺候侯爷起居。”

说着,她侧过身,把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丫鬟露了出来。

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,模样生得白净,眉眼低顺,穿着一身簇新的粉色比甲,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谢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黑得像锅底。

他又不是傻子,自然明白这“伺候”二字背后的深意。

“嬷嬷。”

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渣子。

“替我谢过婶母好意。只是我身边不缺人伺候,福伯他们都在,不必了。”

周嬷嬷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
“侯爷,这是王妃的一片心意。王妃说了,侯爷父母去得早,她这个做婶母的,自然要多操心些。这丫头是千挑万选出来的,懂规矩,性子好,断不会给侯爷添麻烦。”

“我说了,不必。”

谢渊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个丫鬟,吓得那丫鬟身子一抖,头埋得更低了,恨不得缩进地缝里。

周嬷嬷叹了口气,收敛了笑容,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口吻。

“侯爷,王妃也是为您好。您如今这个年纪,身边没个人……总是不妥。这丫头是送来伺候您的,又不是要逼您怎样。您先留着,用着顺手就多用些,不顺手再换,成吗?”

谢渊攥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
他想吼出来:我不需要!

他想说:我心里有人了!

可话到嘴边,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
那个名字,那个身影,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。

“侯爷。”

周嬷嬷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。

“有些事,该放下就得放下。您还年轻,往后的路还长着呢。别为了些虚无缥缈的念头,伤了王妃的心。”

谢渊猛地抬头,死死盯着周嬷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