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方国栋在门口停了一下,“纠风组需要使用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作为工作用房。另外,我们需要调阅过去两年的所有案件卷宗和财务报表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齐学斌说,“你需要什么我让办公室主任去准备。”
方国栋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出去了。
门关上之后,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。
齐学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。
十个人。
十个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从明天起要被一群省里派下来的人反复问话、写材料、做检查。
而他只能看着。
因为这一切都是合法合规的。
省政法委有权对下属公安机关进行纪律整顿。纠风组有权约谈任何干警。每一步都有红头文件做依据,每一个程序都挑不出毛病。
这就是叶援朝的可怕之处。
他不用像高建新那样派泥头车来撞你,不用像梁雨薇那样花钱买黑道来杀你。他只用文件。一份又一份的文件,一个又一个的审查,一项又一项的整顿。
每一份文件都是合法的。每一个审查都是合规的。每一项整顿都是正当的。
但叠在一起,就是一张铁幕。
一张让你喘不过气来的铁幕。
接下来的两个星期,齐学斌亲眼目睹了这张铁幕是怎么运作的。
纠风组把公安局三楼整层都征用了。八个房间,每个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录音机。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,十个被停职的干部被轮流叫上去谈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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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的内容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东西。你在清河期间有没有收过礼?有没有参加过不正当的宴请?有没有在办案过程中徇私枉法?你和齐学斌是什么关系?他有没有指使你做过违规的事情?
每个人每天谈四个小时。同样的问题翻来覆去地问,换不同的人问,换不同的角度问。不是逼供,但比逼供更磨人。
第一个星期过去了,没有任何人交出任何有价值的材料。
方国栋不着急。他每天准时上班,准时下班,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饭,饭后出去散步半个小时。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,好像他不是来查案的,而是来度假的。
但齐学斌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他在熬。
他要把清河公安局的精气神一点一点地磨掉。让这些干警们每天坐在审查室里回答同样的问题,而不是出去抓贼、办案、巡逻。时间长了,士气自然就垮了。
果然,到了第二个星期,问题开始出现了。
刑侦大队积压了三起入室盗窃案,因为主力全部停职,剩下的年轻干警经验不足,连嫌疑人特征都锁定不了。治安大队的夜间巡逻从原来的四组减少到了一组,县城东部工业区连续发生了两起工棚被盗事件。
更严重的是新城那边。停工通知下达之后,十七个标段全部处于半瘫痪状态。工人们白天无所事事地坐在工棚里打牌,晚上有人开始偷偷拆卖工地上的钢筋和铜线。管委会的综合执法队本来可以管这些事,但队长李伟也在停职名单上,剩下的人群龙无首。
齐学斌每天都会去新城工地转一圈。
他不是去视察,而是去看望那些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