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新平看向正在给伤者做加压包扎的接诊医生。
“到了。”
接诊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,此时摘下口罩,露出一张无奈的脸。
“刚才交警那边的责任认定书也下来了。电瓶车闯红灯,全责。宝马车主虽然人没事,但车头损毁严重,正在找保险公司理赔。”
这个消息一出,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全责。
意味着所有的医疗费用,以及对方车辆的维修费,都要这个骑电瓶车的女人自己承担。
而在这种暴雨天骑着破旧电瓶车赶路的人,家庭条件如何,在座的医生心里都有数。
“这要是机动车全责,哪怕是个次责,有保险公司兜底,这手术我也就直接推进去了。”
黄新平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透着疲惫。
“现在这情况……你去,把病情和费用跟家属摊开了说。别藏着掖着,手术预后也要讲清楚,别最后人财两空还要闹事。”
接诊医生点点头,拿着谈话记录单转身出了抢救室。
走廊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嚎,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不到五分钟,接诊医生回来了。
那张单子上,只有家属歪歪扭扭的签字,拒绝手术那一栏的勾选,红得刺眼。
“不同意?”
黄新平抬头,声调拔高了几分。
“怎么沟通的?你告诉他如果不手术,这只眼睛百分之百保不住了吗?这女的才三十岁,瞎了一只眼,下半辈子怎么过!”
接诊医生苦笑一声,把单子递了过去。
“主任,我什么都说了。我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。可那个男人就一句话:没钱。”
“我给他算了笔账,这一系列手术加上后期治疗,至少要准备二十万。那个男人当时就蹲在地上了,抱着头哭。他说家里两个孩子上学,老娘还瘫在床上,这二十万要是砸进去,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。”
谭鑫培听完,长长叹了口气,刚才那股救人的急切劲儿瞬间散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。
二十万,买一只眼睛的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