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一个年轻的亲卫,正死死盯着手里的一块干粮发呆,那是刚才分发剩下的,可他却怎么也送不到嘴边,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他是哪儿人?”
朱敛指了指那个亲卫。
黑云龙看了一眼,叹气道:
“回陛下,他是延安府的。家里遭了灾,逃荒出来的,后来才投的军。刚才……他好像听到了乡音。”
朱敛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如果士兵们觉得自己在助纣为虐,如果他们觉得手中的刀枪护不住自己的父老乡亲,那这支队伍就废了。
一支没有了心气的军队,哪怕装备再精良,也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,别说去平定流寇,恐怕连走到陕西都难。
必须做点什么。
必须把这股子颓丧,转化成怒火,转化成力量。
朱敛深吸一口冷气,那股子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,让他瞬间清醒。
他的目光越过城墙,投向脚下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。
土木堡。
这三个字,在大明的历史上,是用血写成的耻辱。
正统十四年,英宗朱祁镇在此被围,二十万大明精锐一朝尽丧,那是大明由盛转衰的转折点,是无数武人心中永远的痛。
“黑云龙。”
朱敛的声音突然变得坚硬如铁,在寒风中炸响。
“末将在!”黑云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传朕的旨意!”
朱敛指着城中那处唯一的演武高台,厉声道:
“即刻召集所有将士,除了必要的哨探,全军集合!朕,要在那里,祭奠亡魂!”
“祭奠?”
黑云龙一愣。
“陛下,祭奠谁?城外那些……”
“不。”
朱敛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那是一种穿越时光的深邃与沉重。
“祭奠一百八十年前,埋骨于此的大明先烈!”
……
一刻钟后。
土木堡中央那座残破的点将台周围,火把通明。
两千玄甲骑兵,还有随行的数千步卒,排列成一个个方阵,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