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 俭

“陕西的流贼会歇吗?辽东的建奴会歇吗?那千万等着救济的灾民,饿肚子的时候能歇吗?”

“朕多看一本折子,或许就能少死几个人。”

“搬!”

乾清宫暖阁,灯火通明。

大年三十晚,原本该是欢歌笑语、丝竹管弦的时刻,这里却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
朱敛坐在御案后,身上披着明黄色的龙袍,眉头紧锁,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飞快地批示。

一摞摞奏折,如同小山一般堆在他面前。

那是大明的伤口。

那是百姓的血泪。

户部报灾、兵部索饷、刑部陈冤、工部请款……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他的心头。

他看得极快,也极细。

凭借着现代人的逻辑思维和对历史的先知,他迅速在一片歌功颂德或推诿扯皮的官话中,抓出关键信息。

“这里,山西布政使说粮价平稳,放屁!前日厂卫密报,太原粮价已经涨了三成!”

朱敛狠狠地在折子上画了一个叉,扔到一旁。

“查!让东厂去查!若是敢欺君,朕让他把吃进去的米都吐出来!”

“这里,蓟镇总兵说城墙修缮完毕,所费银两五万……哼,五万两修一段墙?是用金砖砌的吗?驳回!着工部侍郎亲自去验!”

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
烛火跳动,映照着朱敛那张年轻却略显疲惫的脸庞。

王承恩站在一旁,看着自家皇爷那专注而执拗的侧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他伺候过先帝,伺候过万历爷,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帝。

这样的拼命,这样的……让人心疼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王承恩看了看更漏,此时已临近子时。

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,换了一盏热茶,低声道:

“皇爷,子时快到了。”

朱敛手中的笔微微一顿。

他抬起头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这么快?”

“是啊,新的一年要到了。”

王承恩轻声道,“按照祖制,皇爷该去敲钟祈福了。”

朱敛放下笔,缓缓站起身。

长时间的坐姿让他浑身骨节发出一阵脆响。

“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