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候,代善慢慢平静了下来。
他伏在岳托的无头尸身上,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。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流出的不是泪,是血。
“岳托……阿玛带你回家……带你回家……”
代善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冰冷的断颈,似乎想要将那颗已经飞走的人头重新安回去。
周围的镶红旗将领们跪了一地,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,哪怕是那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巴牙喇,此刻也觉得眼眶发热,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“报仇……我要报仇!!”
代善猛地抬起头,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狰狞得如同厉鬼。
他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戈什哈,跌跌撞撞地爬起来,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,刀尖直指不远处那片沉寂的明军阵地。
“正红旗的儿郎们!跟我冲!杀光那群明狗!杀!!”
这是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翻身上马的那一刻,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马缰。
“大贝勒!不可!”
皇太极策马而出,面沉似水。
那一身厚重的明黄铠甲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,仿佛一座不可逾避的大山挡在了代善面前。
“让开!”
代善赤红着双眼,嘶吼起来。
“大汗!死的不是豪格,是你亲侄子!是我儿岳托!你让开!”
“二哥!”皇太极这一声吼,用上了内劲,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死死盯着代善那双被仇恨蒙蔽的眼睛,沉声道:
“你看清楚!明军刚刚得胜,士气正旺,而且那地形狭窄,咱们的大队骑兵展不开!此刻冲上去,除了送死,还能做什么?”
“岳托已经没了,难道你要把这最后一点镶红旗的家底也都折在这里吗?”
代善浑身一僵,手中的马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兵家大忌?可那是杀子之仇啊!
就在这气氛凝滞、两军对峙的死寂时刻,远处那座不起眼的土坡上,突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骚动。
“呼啦啦——”
那是旗帜被狂风卷起的声音。
皇太极心头一跳,猛地转头望去。
只见那土坡的最高处,数十名明军力士赤裸着上身,在寒风中喊着号子,奋力竖起了一杆高达三丈的巨型大纛。
大旗展开,瞬间遮蔽了头顶的苍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