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初月被那道蓝光裹住的瞬间,没有疼痛,只有一种奇异的失重感。
她没有消失,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舒展然后铺开。
就像一张揉皱了的纸,被人轻轻抚平,她的身体和意识,还有那些藏在心底的细碎感知,全都在一瞬间被拉长然后铺展,同时呈现在无数个她无法理解的维度里。
她看见了自己。
不是镜子里那种面对面的看见,是同时看见所有阶段的自己,没有先后顺序,没有内外之分。
婴儿时的她,裹在粗布襁褓里,躺在桃溪村的木床上,睁着懵懂的眼睛,呆呆看房梁上垂下的蛛网; 三岁的她,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,踮着脚尖够村里那棵大桃树的枝桠,够了好几次都够不着,气得直跺脚; 十二岁的她,被爷爷按着肩膀学傩舞,动作僵硬又笨拙,一边跳一边掉眼泪,心里满是委屈,却不敢停下; 二十四岁的她,端午回桃溪村,腰上被烙下那道百日契的印记,灼热的痛感还清晰可辨; 还有刚才的她,握着定波锤,站在结界中,浑身是血……
这些画面就铺在她眼前,密密麻麻,重叠又清晰。
她甚至能看见自己身体的内部,血管里的血在缓缓流动,骨骼的轮廓分明,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跳动。
她还能看见自己的意识深处,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,鼓起的勇气,偶尔的怀疑,还有对玄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,全都赤裸裸地摊开,没有一丝遮掩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很熟悉,像是她自己的声音,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平静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像是直接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。
那声音就那样清晰地钻进了耳朵里: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落下,眼前的画面开始变换。
那些属于她自己的记忆,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然后是一些模糊破碎的画面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她的眼前是一片战场。
放眼望去,全是厮杀的身影,很多人首蛇身的怪物,正和穿着古老服饰的人缠斗在一起。
刀刃相撞的脆响,惨叫声,穿透时空,在她耳边炸开,震得她脑子发昏。
地上积满了鲜血,汇成了一条血色的河流,漫过遍地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朽味,让人作呕。
她看见了一个女人。
女人浑身是血,手里握着一把长剑,站在战场中央,身姿挺拔,哪怕浑身是伤,也没有丝毫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