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,女人缓缓回过头来。
明明没有月光,也没有其他光线,关初月就是看见她那张苍老的脸上发白如纸,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很,直直的朝她看过来。
然后关初月看见她朝着自己及其缓慢得摇了摇头,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,刚摇到第三次到时候,她的身影就顺着桃树的阴影滑了下去,没了踪影,与黑夜融为了一体,仿佛从没出现过。
关初月猛地关上窗,后背贴在冰凉的木墙上,一时之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她躺回床上,也不管被子上的味道了,用被子蒙着头,强迫自己闭眼。
迷迷糊糊间,那个缠了她六年的梦又找来了。
还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墨绿潭水,水下有一片模糊的暗影飘着。
从前也是这样,暗影会飘很久很久,直到消失在她看不见的远处。
可是这次不一样,那团暗影正在往上浮动。
然后是水波被分开,潭水中先是露出许多红色的头发,像是水草似地飘浮在水中,接着是苍白挺阔的额头,高挺的鼻梁……
眼看着就要看清整张脸了,手腕上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。
她尖叫着惊醒,窗外的天已经是大亮了。
手腕上的灼痛还没有消散,她抬手一看,蛇纹胎记的边缘,不知何时渗出一滴血珠,正顺着皮肤往下滑,滴在枕头上,晕开一团暗红色的印子,如同一朵绽放的桃花。
楼下传来爷爷沉重的咳嗽声,他的咳病又加重了,咳了好一阵,好几次关初月都以为他要背过气去了,然后又是一阵平稳的轻咳。
关初月还没走到楼梯口,就听到苍老干哑的声音顺着木板缝儿飘上来,清清楚楚:“时辰……快到了。”
关初月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长袖衬衫,把傩面和师刀装在书包里背好。
推开门时,早上的晨雾还没有散尽,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。
关山河就站在院坝里等着她,换了身蓝黑布长衫,衣襟上钉着青布盘扣,头上包着的藏青帕子盘成人字形,帕子的边角绣着细密的纹路,暗暗发红。
这是掌坛师行大傩仪式才穿的衣裳,关初月只在她六岁第一次“发病”的时候见他穿过一次。
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,那回的衣裳远远没有今天的庄重平整,头上的帕子也没有那些繁复又诡异的图纹。
“走。”他苍老的声音开口,比昨天清亮了些,却依旧沙哑沉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