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连天道都已松动,他这个天道化身,又能拦得住什么?

当年闭门不许六耳听道,并非因他资质不足——恰恰相反,鸿钧一眼就认出了那缕熟悉的混沌战意。

那是他旧日宿敌,混沌魔猿的残魄。

纵使只剩四分之一,那家伙开天前就横行混沌,仗着战之大道,打得诸位魔神抱头鼠窜。

鸿钧自己,也曾被他一棍扫飞三万里。

盘古挥斧开天时,第一个冲上去硬撼混沌的,正是这疯魔般的混沌魔猿。

他与盘古血战不休,直至被开天神斧劈成齑粉——那份凶悍,至今想起来仍令人心口发紧。

所以,鸿钧打心底不想让六耳活出头。

可如今,他连伸手阻拦的力气都没了。

他隐隐觉得:六耳若过此关,必将扶摇直上,一跃成洪荒最锋利的那把刀。

到那时,他或许比自己更强。

一声极轻的叹息滑出唇边。

恐怕,又得重拾旧恨,再战一场了。

六耳若登顶,第一个寻来的,必是他。

四十一

届时,定要血洗当年被断道途的奇耻大辱。

这恨意,早已烧穿骨髓,刻入命格。

鸿钧心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修炼渴望。

多少万载了,他连丹田都懒得运转一回。

只需静坐参悟天道,天道稍有精进,他便水涨船高、顺势登临新境。

而天道的壮大,从来靠的不是枯坐冥思,而是洪荒亿万修士日夜苦修、吐纳天地、叩问大道所反哺的磅礴道韵。

世人常说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,说的正是这般冷酷真相——

天道从不慈悲,只把众生当饲蛊,养得越壮,反哺越烈;养得越久,它自身便越不可撼动。

至于圣人?不过是天道膝下听令的侍从,甚至算不得心腹,充其量是几条驯熟的看门犬。

他们的修为,全系于天道涨落:天道停滞,他们便原地钉死;天道跃升,他们才敢喘口气,试着往前挪半步。

六圣封圣之后,境界早如冻湖结冰,再难泛起一丝涟漪。

除非哪日天道骤然暴涨,否则他们注定困守原地,永无寸进。

西方,须弥山巅。

接引与准提目光齐刷刷锁住那道掠过云海的身影——六耳猕猴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威压扑面而来,沉得连山风都滞了一瞬。

两人眉峰同时微挑。

“这小猴子……根脚之深,竟似吞过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气!”准提脸上那抹惯常的悲悯裂开一道缝隙,露出少有的惊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