截教前辈将此无上法门同时赐予二人,本就意味着——她们皆是此道天选之人。

两人心照不宣,却无需言语。

上古之时,她们本就是彼此最知心的挚友。

只因巫妖量劫掀起滔天血浪,才断了往来,沉默至今。

谁也不愿先开口,谁也不肯退半步。

毕竟,洪荒之中,能与她们比肩的女子,屈指可数。

西王母,自然也是其中之一。

但她躯壳完好,神魂饱满,灵光熠熠如初生朝阳。

因此,绝无可能参透这门逆天道法。

唯有她与后土——两个仅存一缕残魂的孤寂存在,才能在毁灭尽头撕开生机,在灰烬之上重铸真我。

此刻二人虽未刀兵相向,却也毫无退让之意。

各自心照不宣:谁先踏出那一步,谁便将成为洪荒开辟以来,首位将此道法修至大圆满之人。

话音未落,女娲已引动第一转涅盘。

她比后土更惨烈——肉身早已崩解,连魂魄都碎成片片流光,只剩一道摇曳欲熄的残念。

于是混沌大磨初碾之下,她所承受的撕裂之痛,远甚于后土十倍。

可她心底灼灼燃烧着一线确信:只要扛过这一转,破碎的魂魄便能重聚如初,更可凝炼出《混沌神魔观想法》中所载的至高神魂——不灭不堕,万劫不磨!

霎时间,洪荒天地间两轮混沌漩涡轰然旋转。

法则寸寸崩断,秩序节节坍塌,震耳欲聋的碾轧之声响彻九霄。

苍穹裂、地脉涌、星河倒悬,异象如潮水般翻涌不息。

而她们引发的动静,不过冰山一角——其余修士悟道时掀起的惊涛骇浪,同样搅得天地失色。

女娲残魂甫一触碰混沌大磨,便如薄纸遇火,瞬间被碾为齑粉。

可她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硬是没吐出半声嘶吼,仿佛连痛觉都被意志生生冻住。

噗——

一声闷响,轻得几不可闻,却像钝刀割开了整个洪荒的寂静。

她最后一丝魂光骤然炸散,化作万千萤火,眨眼间被混沌洪流卷走,再无痕迹。

九天寰宇剧烈震颤,苍茫混沌气如怒龙狂啸,直冲云外。

洪荒众生齐齐抬头,瞳孔骤缩——

这是……陨落了?

火云洞内。

“荒谬!女娲岂会如此不堪!”

伏羲死死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虚无,手指攥得发白,声音嘶哑却不肯低半分。

可他眼底翻涌的,分明是压不住的惊惶。

纵隔亿万疆域,那混沌大磨散发出的古老威压,仍如寒刃抵喉,令人窒息。

若连她都折戟于此,自己又能如何?

妹妹……真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烟消云散?

三皇五帝默默伫立,只轻轻一叹。

没人开口劝慰——换作是他们,怕也早乱了方寸。

自由?长生?皆可抛。

唯独至亲在眼前化为飞灰,这剜心之痛,谁能替?

洪荒万灵皆知:修道者可斩七情,却斩不断血脉牵绊。

没了这份热乎气,纵登圣位,也不过是一具披着道袍的枯骨。

如今尚存的几位天道圣人,早把亲情熬成了干瘪的旧账本。

满脑子只盘算着如何驱使门徒,把教派推上神坛,好让自己多捞几道功德、多争几分气运。

而伏羲亲眼看着妹妹在天罚雷海里焚尽圣躯,只剩一缕残魂飘摇如风中烛火。

那不是寻常劫数——天罚,是洪荒最森冷的禁忌。

千修渡劫,九百九十九人当场形神俱灭,侥幸活命者,万中无一。

古往今来,无人敢言能扛过去。

可女娲偏偏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