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振眉走进西边的山林,脚下的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难走。开始还是碎石小路,走了一个时辰后,路变成了杂草丛生的羊肠小道。再走一个时辰,连小道都没有了,只有厚厚的落叶和密密的灌木。
他没有回头,继续向前。古剑“秋水”在腰间轻轻晃动,剑穗上的两个荷包偶尔碰到灌木枝叶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了整整一天,傍晚时分,方振眉在一处山泉边停下。他蹲下身,捧起泉水洗了洗脸。水很凉,激得他精神一振。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,慢慢地吃着。太阳落山了,天色暗下来。他没有生火,只是靠着一块大石头,闭上眼睛。
夜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。方振眉没有睡,只是闭着眼,听着那些声音。他想起落霞山上莫道子扫地的沙沙声,想起老铁匠打铁的叮当声,想起方家院中老槐树的沙沙声。都是声音,都是日复一日。
他睁开眼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今夜有月,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他看了一会儿,又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,他睡着了。没有做梦。
第二天清晨,方振眉继续向西走。山林越来越密,树木越来越高,遮天蔽日。地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。山谷不深,两侧是陡峭的石壁,谷口长满了藤蔓。方振眉拨开藤蔓,走了进去。
谷中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。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方振眉走了大约百步,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有一座石屋。
石屋不大,依着山壁而建,屋顶上长满了杂草。门是木头的,已经腐烂了大半,半掩着。方振眉走过去,推开门。门“吱呀”一声倒在地上,扬起一阵灰尘。
他站在门口,等灰尘散去,然后走了进去。
石屋不大,只有一丈见方。里面有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一把石椅。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早已干涸。墙上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,剑鞘已经烂没了。
方振眉的目光落在石桌后面的石壁上。石壁上刻满了剑痕——不是乱刻的,而是一道一道,整整齐齐,深浅一致。有的横,有的竖,有的斜,有的弯。每一道剑痕都不一样,又好像都一样。
方振眉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些剑痕。石壁冰凉,剑痕深刻。他的手指沿着最长的剑痕划过,从起点到终点,一笔一划。
他闭上眼睛,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站在石壁前,手中握着一柄铁剑,一剑一剑地刻。没有进步,没有退步,只是刻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方振眉睁开眼,退后几步,盘膝坐在地上。他看着那些剑痕,看了一整天。从上午看到中午,从中午看到傍晚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又慢慢移走。
他没有动。
第三天,方振眉还在石屋中。
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柄断剑,握在手中。断剑上的“秋水”二字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辨。他举起断剑,对准石壁上的一道剑痕,比划了一下。角度、力度、深浅——每一道剑痕都经过精心的计算,不是随意刻的。
方振眉将断剑放在膝上,闭上眼睛。他将石壁上那些剑痕在脑海中一一重现,从第一道到最后一道,从最后一道回到第一道。那些剑痕连起来,仿佛是一套剑法——不是杀人的剑法,是修心的剑法。
方振眉睁开眼,站起身来。他收起断剑,走到石壁前,伸出右手食指,沿着石壁上最浅的那道剑痕重新刻了一遍。手指在石壁上划过,留下浅浅的白痕。他又刻第二道,第三道,第四道。
他刻了一整夜。
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石屋时,方振眉停下了手。石壁上多了一层新的白痕,与旧痕重叠。他退后几步,看着那些白痕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萧秋水在这里住过。”方振眉轻声说。
他转过身,走出石屋。阳光刺眼,他眯起了眼睛。山谷中鸟鸣阵阵,风吹过石缝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方振眉站在谷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屋。屋顶上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晃,门倒在地上,露出黑洞洞的门口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山谷,方振眉沿着一条小溪向下游走去。溪水清澈见底,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。他走得不快,时不时蹲下身洗洗手,喝口水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前方出现一个人影。
一个道士站在溪边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一柄拂尘,正在看溪水中的鱼。道士穿着灰色道袍,头发花白,挽着一个松松的道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