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山雨欲来,暗线交织

落霞山。

此山距青州城约百里,终年云雾缭绕,远望如一幅水墨丹青。山腰以上常年积雪,到了冬日更是银装素裹,与天边白云连成一片,分不清哪里是山、哪里是天。

山巅处,有一座石殿。

石殿不大,方圆不过十丈,通体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,没有雕梁画栋,没有飞檐斗拱,只有一种古朴到近乎粗粝的质感。殿前的石阶上积着厚厚的雪,没有人清扫,也无人踩踏——因为这里本就不该有凡人踏足。

殿中,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盘膝而坐。

他的面容清癯,颧骨微高,眉宇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。双目微阖,呼吸悠长而绵密,每一次吐纳,殿中的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。他的膝上横着一柄拂尘,尘尾洁白如雪,在幽暗的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这便是落霞山的主人——青玄真人。

筑基后期。这四个字,在修真界虽算不上顶尖,但在青州城方圆数百里内,他是当之无愧的“仙人”。

“真人。”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。

青玄真人睁开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进来。”

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走进殿来,面容俊秀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,腰间悬着一块玉佩,步履轻盈,落地无声。这是青玄真人的大弟子——沈清辞,炼气中期的修为,在落霞山上修炼已有五年。

“山下刘家送来的信。”沈清辞双手呈上一封信函。

青玄真人接过信函,展开看了看。信上写的,是刘家前几日对方家的进攻,以及那个七岁孩童以一指点退刘世荣的事。字迹潦草,看得出写信之人心中急躁。

“七岁。”青玄真人念出这两个字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

沈清辞站在一旁,没有说话。他跟随师父多年,知道师父阅信时最忌旁人打扰。

殿中安静了片刻。

青玄真人将信函放在膝边,抬眸看向殿外的雪景。远处,青州城的方向在云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片飘落在山脚下的枯叶。

“刘世杰此人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”青玄真人缓缓开口,语气淡漠,“他以为靠着几颗凝血丹就能吞掉方家,简直痴人说梦。”

“那师父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方家那边,有个孩子。”青玄真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七岁,一指点退二流巅峰。这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。”

沈清辞微微一怔:“师父是说,那孩子……也是修真者?”

“未必。青州城方圆数百里,若有修真者踏足,我怎会不知?”青玄真人摇了摇头,“但他的身上,一定有古怪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问:“方家在青州城立足多久了?”

“三代。”沈清辞答道。

“三代。”青玄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目光微动,“一个三代江湖世家,出了一个七岁的天才……有趣。”

他拿起拂尘,轻轻一挥。殿中的空气微微一震,窗外的雪花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
“清辞。”

“弟子在。”

“你下山一趟,去青州城看看。”青玄真人的声音依然平淡,但沈清辞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深意,“看看那个孩子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若是可造之材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将拂尘重新放在膝上,闭上了眼睛。

沈清辞躬身行礼:“弟子明白。”

他转身走出石殿,脚步依然轻盈,但心中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师父让他下山——这是五年来第一次。不是为了丹药,不是为了刘家,而是为了一个七岁的孩子。

沈清辞站在殿外的雪地上,望着山脚下那片隐隐约约的城池,喃喃自语:“方振眉……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”

青州城。方家宅院。

方振眉不知道,在百里之外的落霞山上,已经有人将目光投向了他。

他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。

每日清晨在演武场打完三十六路拳法之后,他便回到房间,关上门,盘膝坐在床上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丹田中,真气与灵气各自盘踞,但两者之间的距离已经比几日前近了许多。

他尝试着同时调动两股力量。

真气从丹田中涌出,炽热如火,沿着经脉奔涌向前。灵气紧随其后,清凉似水,与真气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。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并行流淌,不再像之前那样互相排斥,而是像两条并肩奔流的江河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,隐隐相连。

方振眉引导着它们向丹田深处汇聚。

真气与灵气在丹田的最深处相遇了。不是碰撞,不是排斥,而是一种奇异的交融——真气的炽热与灵气的清凉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平衡,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力量。

那种力量不大,但极为精纯。它不像真气那样炽热,也不像灵气那样清凉,而是介于两者之间,温润如玉,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。

方振眉深吸一口气,引导着这股新力量沿着经脉运转。新力量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极快,远超真气,也远超灵气。它像一柄出鞘的剑,所过之处,经脉被温养得更加坚韧。

小主,

他睁开眼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