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天豪盯着他看了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他知道,这个儿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。
但此刻,那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方家保住了。
重要的是,这个七岁的孩子,用他的方式,救了方家。
方天豪将大刀收入鞘中,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。
“走,回家。”
方振眉点了点头,跟在父亲身后,向院内走去。
院中的混战已经平息,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。青砖地面上到处是血迹和折断的兵器,几盏灯笼被踢翻在地,烛火已灭,只剩下最后一盏还亮着,在夜风中摇摇晃晃,将院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方天豪走到院中央,环顾四周。十几个方家护卫都挂了彩,有的坐在地上包扎伤口,有的靠着墙根喘息。方天龙左臂中了一刀,鲜血浸透了半条袖子,却还在咧嘴笑。方天虎更惨,额头上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流满面,但他用手一抹,反而笑得更欢。
“大哥,二哥,辛苦了。”方天豪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辛苦个屁!”方天龙一屁股坐在台阶上,龇牙咧嘴地撕下一截衣料缠在伤口上,“刘家那些龟孙子,再来十个老子也不怕!”
方天虎嘿嘿一笑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:“就是,就是。”
方天豪看着两个哥哥,眼眶微红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方振眉。
那个七岁的孩子,正蹲在地上,帮一个受伤的护卫包扎伤口。他的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孩子——撕布条、清理伤口、缠绕包扎,一气呵成,干净利落。护卫疼得龇牙,他却不慌不忙,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着“忍一下,马上就好”,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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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豪看着这一幕,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个孩子,今晚以一指点退了二流巅峰的刘世荣,救了方天龙的命。这个孩子,几天前冷静地分析局势、为他出谋划策。这个孩子,从来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。
但他又确确实实是方天豪的儿子。那一句“爹,我是您的儿子,这一点永远不会变”,说得坦坦荡荡,没有半点心虚。
方天豪深吸一口气,大步走过去,蹲下身来,从儿子手中接过布条:“我来,你去歇着。”
方振眉抬起头,看了父亲一眼,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他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那一指消耗了他太多灵气。丹田中那一丝清凉之气几乎被抽空,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痕迹。真气倒是还在,但也损耗不小。
方振眉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,闭上眼,缓缓调息。
耳边传来方天豪和族人们收拾残局的声音——搬动兵器的叮当声、抬走伤员的脚步声、低声交谈的嗡嗡声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。
前世的他,也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夜晚——大战过后,满目疮痍,兄弟们或伤或疲,却都在笑着。那时候,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战场的人,不是因为逞强,而是因为他要确认每一个人都安全了,才会转身离去。
那些日子,再也回不去了。
但此刻,在这个陌生的世界,在这个陌生的家族中,他感受到了同样的温度。
“三弟。”
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方振眉睁开眼,看见方文渊正站在他面前,虎头虎脑的脸上沾着灰,左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。
“文渊哥。”方振眉站起身来。
方文渊挠了挠头,忽然一把抱住他,声音闷闷的:“三弟,你真厉害。我爹说你一指头就把那个刘家高手给打趴下了。我……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。”
方振眉微微一愣,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,轻声说:“你会的。”
方文渊松开他,眼睛红红的,却咧嘴笑了:“那我去帮忙了,你歇着。”
他转身跑开了,跑出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:“三弟,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!”
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浮现一抹笑意。
那笑容很淡,却令人如沐春风。
不是望向远方的凝重,不是独自修炼的孤寂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属于此刻的、与人相关的笑意。
“振眉。”
方天豪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。父子二人并肩坐在老槐树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
夜风吹过,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轻轻摇晃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,清冷的月光洒在满是狼藉的院中,将血迹映成暗黑色的斑驳。
“爹。”方振眉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方家,会一直好好的。”
方天豪转过头,看着儿子。月光下,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笑容,而是一种认真的、郑重的表情,像一个成年人在许下承诺。
方天豪看了他良久,忽然笑了,伸手揽住儿子的肩膀,将他搂进怀里。
“会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一定会。”
父子二人就这样坐着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院中,方家的族人们还在忙碌着。有人打来清水冲洗地面,有人抬来木板修补被踢坏的大门,有人端来热汤分发给受伤的兄弟。灯火重新亮起来,一盏、两盏、三盏,将整座院子照得通明。
方振眉靠在父亲温暖的胸膛上,闭上眼睛。
丹田中,真气缓缓运转,温养着他疲惫的身体。那一丝灵气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它还在,像一颗深埋在土中的种子,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的机会。
今夜,他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了灵气。
虽然只是一指,虽然那一指消耗了他几乎全部灵气,但那是一个开始。
前路还很长。
落霞山还在那里。
刘家还会卷土重来。
但此刻,他不想去想那些。
此刻,他只想知道,这个夜晚,方家平安了。
远处传来方天虎粗犷的笑声:“妈的,刘家那帮孙子,跑得比兔子还快!”
方天龙接话:“可不是嘛,下次他们再来,老子打得他们连亲娘都不认识!”
方家众人哄堂大笑。
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惊起了院外树上的几只乌鸦。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夜空,“嘎嘎”地叫着,渐渐远去。
方振眉听着那些笑声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没有睁眼。
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在那片温暖的、嘈杂的、属于家的声音中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