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潇潇,晨窗寂寂。
天意,自漫天陨落。
一滴,又一滴,砸在青石台阶上,碎成极细的水沫。
天光迟迟不肯亮。
明明是辰时,天色却还昏着,浓云压得极低,几乎要擦着县衙后堂的屋脊。
县衙的书房内,窗开着半扇,雨气浸润案上茶炉里升起的白烟。
欧阳乌靠在窗边的圈椅里,手里托着一只天青釉的茶盏。
他眉眼生得温和秀美,虽已过而立之年,却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,穿了一身月白的直裰,袖口挽了半圈,更是露出一截瘦而白的手腕......
诚然,有以色侍人之相。
不过,这些惯不是下人们能说的。
从外探查归来的侍从偷瞧一眼,这才小心迈进门槛,近前几步,在案前站住:
“五公子,今早放粮的事,底下人把数目报上来了。”
欧阳乌“嗯”了一声,把茶盏搁回桌上,手指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:
“说。”
“今日南城粥厂放了两场,卯时一场,辰时一场。卯时那一场领粥的有四百七十余人,多是城外流民,拖家带口的占了大半。辰时这一场人数少了些,三百出头,多是城外原本的贫户。”
侍从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账册,却并不翻开,显然数目都已经记在心里:
“两场合计,用去粗米十二石三斗,杂粮六石。按这个数算,南城那边的存粮还能撑十天。”
欧阳乌的眉头动了一下,很轻,宛若雨点落于湖面,微泛涟漪。
“北城呢。”
“北城只开了一场,卯正开的。那边流民进城的少,来领粥的多是本地住户,用去粗米四石,杂粮两石五斗。存粮大概还够半个月。”
“进城的人,拢了多少。”
侍从顿了顿,在心里默算了一下:
“从昨日黄昏到今早,四门登记入城的流民一共是三百二十一人,其中青壮不足五十,其余都是老弱妇孺。已经按公子的吩咐,在南城腾了两座空仓让他们暂时落脚,每人发了一日的干粮。”
欧阳乌的手指停在盏沿上不动了。
窗外的雨似乎大了一些,打在芭蕉叶上,噼噼啪啪地响。
那只茶盏里的水汽慢慢淡去,茶面不再有热气升腾,想来是凉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把目光收回来,声音依旧不紧不慢。
“十天,半个月。”
他把这两个数字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什么滋味:
“这场雨一连下了三日,没有半点儿停歇的迹象。”
“若是再下三五日,河口决堤,只怕到时候涌进来的人就不止三百了。”
侍从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