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颤巍巍地张开嘴,就着那戏子的手把茶喝了,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,故意在那胭脂印上蹭了一下,咂摸咂摸嘴,笑得露出几颗稀疏发黄的牙齿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他的声音又低又哑,像风箱漏了气,呼哧呼哧的:
“柳儿喂的茶,格外甜……”
那叫柳儿的戏子抿嘴一笑,伸出一根手指头,轻轻点了点钱有德的鼻尖,嗔道:
“老爷又哄人。这茶是甜的么?明明就是龙井的苦味儿。”
“你喂的,就是甜的。”
钱有德说着,抬手去摸柳儿的手,枯瘦的手指攥着那白腻的手腕,来回摩挲。
柳儿也不躲,任由他摸着,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果子,咬了一口,剩半个,又塞到钱有德嘴边:
“老爷,您再尝尝这个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“老爷!老爷——”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,又重又乱,踩在游廊的木地板上,咚咚咚的,像擂鼓。
紧接着一个人影猛地从门外冲进来,过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,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,双手撑地,膝盖磕在门槛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——
“咚——!”
“啊——!”
柳儿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得尖叫一声,钱有德也被吓了一跳,身子往后一仰,引枕从背后滑落,他慌得伸手扶住榻沿,这才稳住身形。
缠缠绵绵的两人回头定睛一看,跪在地上的人赫然正是门房的老刘头。
五六十岁的人了,此刻趴在地上,膝盖磕得生疼,龇牙咧嘴的,但顾不上疼,抬起头来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“老……老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:
“出大事了……城门口有官兵来报……城门口出事了……”
钱有德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,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两下,嘴巴张着,半天没说出话。
柳儿先镇定下来了,整了整水袖,又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模样,只是脸色还微微发白。
他斜倚在榻上,伸手给钱有德顺了顺背,声音重新变得又软又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