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虽不是仵作出身,也无法断言尸体细则,不过却也清楚能记下的东西,当然要仔细记下,方便之后平冤。
一直到所有东西检完,杜杀女才将码字和炭笔收好,准备转身叫上痴奴回返。
可这不转身还好,转身便被面前的景象晃得一时心肝儿都在颤——
痴奴不知什么时候横卧在一块低矮的横枝上,竟是已经睡着了。
整个人蜷在那里,像一只窝在梁上的猫。
一条手臂垂下来,手指松松地搭着,指尖几乎触到地面。
另一只手收在胸前,攥着襟口,攥得不紧,只是搭着,像是怕冷,又像是在梦里护着什么。
平日里那副清癯的身量,此刻折成一道弯弯的弧,脊背弓着,膝盖蜷起来,整个人嵌在枝桠间,一动不动。
玄色的衣裳堆叠在身上,衬得露出来的那截手腕越发苍白,细瘦的,骨节分明,像一截枯枝。
脸上那层惯常的冷意散了,眉头舒展,呼吸也极轻,极匀。
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,不颤,也不动,像两片落定的羽。
许是因为今日伤病复发的缘故,他睡得很沉,沉到连杜杀女的手伸过去,替他拂去落在额角的枯叶,他都没有醒。
杜杀女的指腹勾过他的眉眼,鼻梁,最后轻轻点落在他的唇上。
那张脸在暮色里显得极白,白得透明,白得脆弱。
容貌的轮廓分明还是那样锋利,可此刻被睡意一衬,竟显出几分稚气来。
宛若.....宛若一把藏锋的刀,刃还利着,却被藏起,只露出外表那巧夺天工的鞘。
杜杀女喉咙又有些紧,指腹下不由得点得重了些许。
薄唇,顿显一道红痕。
痴奴隐隐约约似有所觉,缩了缩肩,把自己又蜷紧了些,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。
藏进衣裳里,藏进暮色里,藏进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
那样子,像极平日里见人就弓背炸毛挠人凶人的坏狸奴,此刻却躺在墙根下晒着太阳,露出柔软的肚皮,睡得浑然不觉。
杜杀女受不了这些,歇了叫醒人的打算,又将身上所有的东西理了理,拿出阿芳先前给过的地图,开始仔细辨析——
地图上,南流江的支流自北向南,将沿岸三座城池分割开来。
左边山势更险,良田更少,故而只有一座城池,以及零星的几个小村。
而右边平原更多,村落也更多。
按理来说,县廨中内鬼既有心偷盗,又怕被人发现,肯定得将粮草转卖成银钱,落袋为安,才是最好的抉择。
苍城凑的税粮不少,左边既没有什么人和地方能吃下,那就只能转卖到对岸各个城池或村镇中......
杜杀女视线扫了一圈,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与苍城隔水对望的镇江村上。
如果忽略南流江,这个聚落一定是最近,最大的村落。
若是有大批粮草进入,每家分个一小袋,很快便能将原本瞩目的大批粮草拆散,隐匿无形......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但问题坏就坏在,南流江时不时便有水患,并非所有地方都有修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