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手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泥,遍布老茧,粗糙皲裂。
杜杀女稍稍收敛笑容,却没有停手。
落叶被一层层扒开,露出一个侧躺的人。
短褂,黑布裤,脚上没穿鞋。
她把落叶从他身上全部清开,翻转过来,终于瞧清楚这具尸体的真面目。
这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。
脸瘦颧突,脖颈上有一道紫黑色的勒痕,深深地陷进肉里。
嘴唇是青的,微微张开,能看见里面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左脸颊靠近嘴角的位置,有一颗痦子,黄豆大小。
身上的短褂有几个补丁,针脚很粗。裤腿上沾着干了的泥。手掌粗糙,指节宽大,指甲剪得很短,指尖有陈旧的裂纹。
杜杀女蹲着仔仔细细看了一遍,才道:
“居然是个农户。”
原先听那两人丢尸时提起‘苍城的粮草是他们所盗,杀此人是为了此事不外泄’等话,她还以为此人多多少少和县廨有关。
没准就是县廨里内鬼不止一个,不然也不可能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瞒住阿芳,还将那么多粮食运出。
先前有勾结,如今苍城出了焚城大祸,若有人想认罪,自然闹翻......
当然,这是杜杀女原先所想。
如今这情况,又明显有些不同。
此人既是农户,肯定无法直接接触县廨里的偷盗事,那他怎么会知道米粮失窃的事?
莫不是那两人将米粮偷出来之后,将米粮卖给此人?将米粮给此人看顾?
费解。
空想也注定想不出个结果。
杜杀女索性掏出随身携带的麻纸,仔仔细细将男子的面容,以及身上的各种伤势都记录下来。
痴奴一直在旁看着她的举动,许久,才眯眼道:
“你连仵作的技法都清楚?”
杜杀女不欲隐瞒,头也不回随口便道:
“没吃过猪肉,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?”
“我上辈子话本子看得多。”
甚至还不是一般的‘多’。
许是因为世事太浮躁,比起去寻找男人,她甚至更喜欢花时间于各种荤素不忌的话本子上......
坏本子啃了不少,那好本子,自然也是瞻仰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