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之昨夜奔忙一夜,吹了些许冷风,他确实是,有些不太行了。
痴奴艰难喘息,杜杀女后知后觉自己到底是听到什么——
痴奴......
痴奴似乎,在向她索爱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她先前给出实打实的诚意,痴奴却仍不为所动,甚至说‘夺取县廨’,甚至还只是松口的第一步。
因为,痴奴不只是看君王的才能择主。
他,他很特别。
他,他在凭自己对所爱的感知而择主!
【这世上只有你对我好,我愿意把命给你】,这句话一听就像是为情所困到被逼疯的可悲恋爱脑。
但,【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,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,万死不辞】。
这句话,听起来就像出自一位重情重义、忠君爱国、千古留名的忠臣良将之口。
鲜少有人知道,这两句话,其实本质是一样的。
痴奴是天生的臣子。
臣子只会将目光放在一个人身上,那便是,天子。
他们爱他们选中的天子,怨他们选中的天子,恨他们选中的天子。
古往今来,只有他们分不清夫妻和君臣,最爱自比怨妇,明知君王贪图什么,却仍甘愿被君王利用,榨干,抛弃......
若君王再恩宠他人,没准还要写着悲怆诗作,唱着哀歌,含泪投江。
若死后化鬼回魂,见到君王因自身之死追悔莫及,那便又是一记奋不顾身的轮回、效忠、身死。
这是他们最喜欢做的事。
痴奴,也是一样的。
杜杀女终于明白这点,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她先前确实没有想过那么多。
她总以为,世事就如同滔滔江水注定东流,哪里想过,痴奴居然是这样的脾性。
往昔,她只觉得痴奴像老狐狸,像坏狸奴......
而今日,才发现人家是一只坚硬的蚌。
外表坚硬无比,蚌壳微开时,才会隐约露出柔软的内里。
杜杀女受不了这一套。
杜杀女真的受不了这一套。
她从来不知道,自己是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。
她只能手忙脚乱地找帕子,发觉帕子早沾了血水,她又只能狼狈地牵起袖口,胡乱擦拭痴奴那并不存在泪水的脸。
没有泪,只是烫。
他似乎,又是一场重病的前兆。
杜杀女又只能赶忙倒水擦拭,试图帮他降低体温。
只是,这件小事,她也没能做到。
痴奴情绪激动之后,似乎确实烧得厉害,也糊涂的厉害。
冷水擦拭过他的眉眼,令他有些许清醒。
而后,他的眼神有一瞬清明,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