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可以不用只做对的事。
这话,怎么从前没有人对他说呢?
如果二十年前、十年前.....
不,饶是五年前,胤朝兵败如山倒之时,有人对他说出这句话,他也不会如此痛苦吧?
猛火油所过之处,山河常燃不休,耕地再也无法耕种......
他眼睁睁看着原先太宗打下的大好河山毁于一旦!
他恨少帝没有办法救国。
可他,又何尝不恨自己没有办法救国?
没有人能抵抗猛火油,也没有人知道猛火油来自何处。
只知道异族们自从得猛火油之后,不过三五年间,便以摧枯拉朽之势,荡平域外诸邦,又铁骑直指九州。
那时的他,每日在想什么呢?
他想,果然他当年就应该死在慈幼堂里,死在被亲娘遗弃的那一日。
至少,那时候的他,还算是无忧。
只要长眠的足够早,便可以免去后来那么多的痛苦。
没有人信他不反。
没有人理解他恨少帝。
没有人知道,光是阻拦异族南下的那五年,便已熬干了他那些年所有的心血,以至于到如今,身形仍旧清癯。
阻拦异族的步伐,根本没有那么容易。
甚至,对于十六岁的他来说,很难,很难。
如何排兵布阵,如何调兵遣将,如何供给粮草......
前线吃紧,辎重不足,国库空虚。
后头的税加不加?
加的话,得加多少?
如何指派廉正司监法,不至于让贪官污吏中饱私囊?
如何验算今年的收成,调配足够的粮草药草甲胄被褥?
不知道。
他其实,根本不知道。
太宗没了。
帝师与余子至今下落不明。
少帝生在蜜罐子里,只知愁苦,不知国事,只知道问他怎么办......
可谁来知晓,他也不是天生就会料理这些事情的?
他该怎么做,能对得起胤朝山河?
他该怎么做,才能不犯错?
如果错了,那该如何是好?
此间,会不会徒添许多人命?
不知道。
他不知道的。
他只知道,也只敢想,自己确实是作为一个工具而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