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你的爹娘,我笑纳了!

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。

可不耽于往昔,谈何容易?

昔年爹娘无法下葬时,他无论挣扎都不得救,只能用箱裹收敛爹娘。

后来能下葬,他却已经习惯带着爹娘,自私地期盼着爹娘再在身边陪自己一程......

没办法,他当真没办法坦然接受爹娘离开。

更别提,他分明片刻不休地为百姓操劳,却有人蓄意纵火焚城,害他爹娘死后再遭一大劫。

算来算去,亏欠爹娘的,竟是越来越多了。

长夜寂寂,孤影寥落。

杜杀女望着面前那道身影,面色也有些沉重。

三人原先为筹措、图谋与绘图费了不少功夫,此夜已然过半。

天边已泛起一抹微弱的鱼肚白,肆虐了大半夜的烈火终于渐渐熄灭,只剩下漫天的青烟。

稍作思索,杜杀女毫不犹豫转步,往仍有些零星火星的废墟中走去。

昔日威严的县廨,此刻沦为一片狼藉的废墟,断壁残垣林立,遍地都是黑色的灰烬与残破的炭屑。

滚烫的余温透过鞋底传来,不过杜杀女没有在意,只是径直搜寻昨晚那两口箱子的方位。

她循着记忆,在断壁残垣之间慢慢搜寻,小心翼翼地避开摇摇欲坠的墙体与未熄的火星。

陈唯芳一时有些怔愣,没反应过来。

痴奴却知道她想做什么,迈步与她同往:

“我也来。”

杜杀女点点头,脱下身上的外衣,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,而后俯身,小心翼翼地拨开滚烫的灰烬,试图将已经焚毁的骨灰等物拢起。

这当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没有人帮忙,只怕是天荒地老也干不完。

于是,痴奴也蹲下身来,将他修长好看的手指缓缓伸入灰烬之中。

他避开尖锐的木屑与火星,一点点捧起那些尚且未燃尽的骨块,与灰白色的骨灰。

痴奴这人,多数时候脾性都不好,十分阴沉骄恣。

可此时,杜杀女眼下的他,却眉眼低垂,神色肃穆,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,眼底满是敬重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
月色透过青烟洒在他的指尖,衬得他的手指愈发修长洁净。

神色恳恳,眉眼温良。

连指尖被灰烬蹭黑、被余温灼得发疼,也未曾皱一下眉。

杜杀女心头不自觉地一跳,后知后觉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竟仍如影随形。

于是,杜杀女又一次别过眼去,只专注于手下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