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,他们二人又从未有一刻如此深刻感觉到,两人该同是可怜人这件事。
因为,陈唯芳瞧见了他与其他内侍无二的衣袍,瞧见了他脸上用以遮掩身份的假面。
而他,则瞧见了陈唯芳衣袍下缝缝补补的痕迹,冻裂的手指,以及,边角处开裂的鞋履。
天下可怜人,甚多,甚多。
只是天公,却又从不垂怜其中一人。
无论他怎么同别人说起自己没有名字,一辈子只得【痴奴】二字的挣扎与怨恨......
旁人也不会理解。
他们只会说,少帝对你不错,你又高居五卿之一,有什么可恨?
无论陈唯芳如何自卑于年少时的家贫,受困于爹娘无法下葬,受困于下雨天没有一双尚且完好些的鞋子,只能湿着脚读书,受困于大寒来临时,他还得手操针线缝补,躲在书册里瑟瑟发抖......
旁人也不会理解。
他们只会对陈唯芳说,从前的苦都是磨炼,大丈夫当有远志,不可学妇人之态,牵肠挂肚,小肚鸡肠。
可是,往后有好前程有什么用?
从前的痛苦,不是仍在吗?
其余四卿莫名其妙便对把他们训练成死士的人忠心耿耿。
陈唯芳那些几十年不登门的家眷在他中举之后一股脑儿都冒了出来,劝他放下昔年因借不到银钱而无法让父母下葬之事......
是啊。
那些人,人人都是大丈夫。
一个比一个忠心护主,嘴上说的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。
可,那些本来没那么磊落的小人该怎么办呢?
蝼蚁和蝼蚁互相拥抱取暖才是对的。
蝼蚁之间才不会管同伴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样的人,饶是今日同伴做了件滔天的大坏事,面对同伴时也能坦然说起,不必担心被谴责。
纵使明知冒天下之大不韪,也会出声辩解,也会奔走相救。
正如,正如一个被判斩立决的罪人。
罪人已然有罪在身,在旁人看来罪无可恕,可总会有些家眷会替其奔走。
可不是可笑。
这是,他们的活法。
.......
“对不起。”
杜杀女试图平复被震惊到狂跳的胸膛,斟酌着想要辩解:
“我只是......”
失算了。
确实是失算了。
先前她看痴奴和鱼宝宝的相处氛围,总觉得痴奴就是这样别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