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娃娃甩着鼻涕退后,但却没有离开,而是又排到了最后。
立马又有一个小娃娃顶替上来,张开了自己手中的大布袋。
此地百姓们多半虔信,一来主家本来失了亲人,发禄米就是为了积福,二来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,因挂着脸皮,也不好多领。
故而发了几天,来领禄米的大人已经寥寥,只剩下一些小娃娃。
换作旁人,肯定会气恼这些小娃娃占便宜,可对杜杀女来说,却清楚这些小娃娃到底有多少威力。
于是,她又盛起一碗粟米,倒进面前小娃娃的布袋中,顺势温柔的摸了摸对方的小脸蛋。
这是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女娃,这几日频繁来领米,本就害臊,被这样一摸,脸色更红,差点儿连袋子都没有抓住。
杜杀女扶住对方,轻声道:
“小妹妹小心。”
俗话说,想要俏,一身孝。
杜杀女身着斩缞,粗劣麻布直棱棱垂着,边角俱是毛茬。
生麻束发,挽成小小丧髻,衬得脸庞愈发素净,像月色浸透的白玉。
眉眼低垂,不见悲戚,只有深潭般的静。
小女娃小心抬眼看她,才发现那目光温温的,却又沉沉的,似山间清泉,柔柔流过,底下却是磐石,纹丝不动。
那么漂亮,像是......像是天上的仙女一般!
只一眼,小女娃只觉自己要被这一股冲天的香气迷晕了,一时间什么话也不知道说,只能磕磕绊绊不停喊道:
“姐姐,姐姐......”
杜杀女有点儿忍不住想笑,但好歹是忍住了。
她又轻轻摸摸小女娃的小头顶,又盛了几碗米粮一股脑儿倒进对方的布袋子里去,方才软声道:
“今日风大,别排队了,快些回家去吧。”
小女娃身上的衣服是寻常老百姓最常穿的葛布衣裳,上头已经缝了好些洞,裤子应该穿得久了些,故而要短上一节,吹得脚腕通红。
小女娃没想到有人能注意到这些,一时间是脸也红,眼也红。
她磨磨蹭蹭待在原地不肯走,直到后头的小伙伴推了她一把,她像是忍不住似的,怯声问道:
“大姐姐,你真好看......”
“旁人都说你是流落民间的公主,这事儿是真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