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盘吱吱呀呀转着,水声哗啦啦响着,人声嗡嗡嗡的,混成一片。
离这三座磨坊不远,河岸边上斜着一棵老柳树。
树下站着个人。
一个......年轻小娘子。
十六七的年纪,穿着青灰色的细布衣裙,半旧的料子,洗得干干净净,腰里系着条月白色的围裙,头发挽了个髻,用根素银簪子别着。
她靠着树干,一条腿微微曲着,脚尖点地。
嘴里叼着根草根,草根是刚从河边揪的,还带着点潮气。
她也不嚼,就那么叼着,偶尔用舌尖顶到另一边,始终眯着眼,望着磨坊那边。
那边人来人往,背着袋子的,挑着筐子的,端着碗的,抱着孩子的,挤挤挨挨。
磨盘转着,水声响着,说话声、笑声、喊声,嗡嗡嗡地飘过来。
她就那么看着,嘴角弯着,弯得漫不经心,自成一份得天独厚的懒散派头。
日头从柳枝缝隙里漏下来,在她脸上洒了些光斑,明明灭灭。
她也不躲,就那么晒着。
有人从她旁边走过,挑着两袋粮食,扁担吱呀吱呀响。
她侧了侧身子让开,那人过去了,她又靠回树上,草根却换了个边。
这份天理难容的懒散劲儿,一直持续到有一道声音从身后不远处炸响——
“快快快,痴奴来了!痴奴来了!!!”
杜杀女吓了一跳,一下把嘴里的草根吐掉,正欲抬步才反应过来不对,回头看去,只看到一个人,便咬牙道:
“砚子,我看你是真欠揍。”
身后不远处没有痴奴那道清癯的声音,只有欧阳砚一人。
欧阳砚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:
“大伙儿都在磨坊里累死累活,你这东家倒是躲懒,不吓你吓谁?”
没错,吓。
说来有些怪,这个家里,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是杜杀女,可大家最怕的人,反倒是痴奴。
只要不触及底线,杜杀女的脾性大部分时候都不错,起码是能好好讲话的人。
但痴奴......
杜杀女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骄蛮专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