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在皇帝手中,高官手中,衙役手中,只是不在老百姓们手中。
朝廷往下压一分,高官就得往下压两分才有油水,前两者各一分,衙役说不定就要往下压三分,压得脖颈处鲜血淋漓,百姓尸横遍野。
他一个老翁,若是真有家产能交两份丁粟赋,何至于在没什么人气的药铺里没日没夜的守着?
告示出来时,城中人人惶恐。
而走马上任的县令一死,如今百姓们倒是恢复了先前的生活。
县官之死归县官之死,他们怕人犯也是真的怕。
可自从太宗灭周建胤,他过了近三十年安生日子,总归想留下些善念。
那些茹毛饮血,易子而食的不堪年月早已远去......
只是真遇见助他们的人,该谢还是得谢。
老翁迟迟忆,白首说太宗。
这场景,没几个人能接上话。
外头的雨势仍旧淅淅沥沥,老翁温厚的言语在昏暗的药铺内缓缓响起,总带了些难以言喻的沧桑。
小药童想了想,将那一角银角重新塞入杜杀女手中,噔噔噔跑向自家阿爷:
“阿爷说要谢,那就是得谢,你不给银钱,小黑也不会乱说的!”
那一角银钱早已捏得温热,杜杀女下意识接过,又一点点握紧,不知自己该如何言语。
小药童跑到自家阿爷身旁,问道:
“阿爷,那位叫太宗的皇帝当真那么好吗?怎么他死后,人人都在怀念他?他是不是生了三个头,六个胳膊,九条腿——唔,疼!”
黑老大夫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不成器孙儿的头:
“怎么说话的!太宗岂是咱们这些百姓能胡乱叫的?你得叫——龙凤之姿日月之表的仁德威武万岁大皇帝!”
“你昨日不是还吵着要吃凉膏吗?拿五文钱去买,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!”
平日里阿爷可是对他顶顶好的阿爷!
只有说到仁德威武万岁大皇帝时,才会这样!
小黑委屈,但是小黑不说。
小黑只童声童气哼了一声,又道:
“外头下这么大的雨,小黑才不吃冷冰冰的凉膏呢!小黑要吃糖葫芦!”
“不行!小娃娃吃糖葫芦长牙虫!”
“要吃要吃就要吃!”
......
一老一少互相斗嘴,也没瞧见其他三人的脸色一时有些变化莫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