痴奴仍没回头,只道:
“现在说这些,为时尚早。”
“县廨中原有一位县令,三位主簿,我昨夜去了一趟,血战一夜除了有异心的两人,如今的县廨只剩下两位主簿。这两人都是干实事的人,一人甚至还是谪臣,乃我昔年旧识。”
“他们与你平生所见的贪官污吏多有不同,并非一朝一夕煽动民意可反。简牍史册,多半只教人怎么除恶,却不教人怎样在对方有理的情况下,行王者之事......”
“你若想要成就大业,这是起始,也让我先瞧瞧你的本事。”
王者之事......
并非贪官污吏......
杜杀女细细记下对方所言,又再一次稍稍掩下对痴奴的惊异。
对方心思之缜密,确实远超常人,不过寥寥数语,就提醒杜杀女一个很重要的细节——
胤朝平定前朝之时,大家苦前朝已久,自然一呼百应。
而如今北方异族乃是强敌,胤人退居南方,已是憋屈求全,对自己人总有一份依赖,若不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,也不会奋起谋逆,率先反抗自己人。
更别提如今他们的方位很南,几乎可以算是天下最后一片净土。
强敌打不到此处,百姓也更求安稳,但凡有一个好官,他们便更愿意刀耕火种,不会行颠覆之事。
县廨里都是好官,那杜杀女的胜算就更少。
毕竟,他们才占据道义。
可不过此关,往后一统天下时,若是又遇见待民如子的官员,那城池是打还是不打,又如何才能令他们屈服?
诚然,如今风餐露宿,不该想这么多。
可杜杀女一生善谋,难免会多思索。
谁能想到,痴奴给她出的第一道题,就这么难?!
杜杀女脑中思绪翻涌。
阿丑则是窝窝囊囊哭了一会儿,才睁着朦胧的泪眼,震惊道:
“......痴奴呢?(ΩДΩ)”
杜杀女一顿,才发现自己一时不察,那道清癯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迈步离去。
杜杀女看着阿丑,阿丑看着杜杀女。
两人齐齐对视一眼,忽然异口同声道:
“不好!”
“快回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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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腹处的伤口再度撕裂,痛到麻痹。
清癯青年行走于夜幕之中,宛若幽魂,比先前黄昏时,还要更虚弱几分。
不过,如今要让他倒下,确实也是为时尚早。
与少帝那样在爱中长大的人不同。
他......
他以恨为食,以怨为骨。
未蚕食尽天地之前,他永远也不会倒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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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折返回屋前,小铁匠棚里的叮叮当当声到达尾声,欧阳父子二人已经歇息,正蹲在院子里好奇地查看今日组装完成的大水轮。
一大一小见他满身是血的回来,抬头瞥了一眼,便飞速低下头,彼此交换一个眼神,似有心照不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