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老爷子蹲在墙根抽旱烟,耳朵自动过滤;大儿子梁克华两口子在屋里装听不见;二儿子梁克用低头编筐,一声不吭;三儿子梁克文——
正缩在墙角,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只蘑菇。
突然,一个孩子“叭唧叭唧”跑进来,往院子当中一站,扯着嗓子以大不敬的口气高声喊道:
“梁克文!梁老三!——”
丁氏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全家人齐刷刷抬起头。
那孩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“啪”地往地上一摔,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摔泥巴。
是一封信。
“禾田你二姐喊你去帮忙开荒!明天必须准时到。你要是敢磨叽,她会亲自过来逮你!”
说完,那孩子跟完成了什么光荣使命似的,扭头就跑,一溜烟没影了。
院子里静了三秒。
梁克文最先反应过来,“蹭”地一下从墙角蹦起来:“啥玩意儿?谁二姐?臭丫头明明比我小,凭什么降我辈分?她是二姐?我还是她三舅呢!——”
话音未落,后脑勺就挨了一记。
“啪!”
丁氏的巴掌结结实实地呼上来:“这是重点吗?你小子缺心眼儿是不是?”
梁克文捂着后脑勺,委屈得眼眶都红了:“娘,你打我干嘛?是她欺负我!”
“她家开荒,凭什么喊你去帮忙出苦力?”丁氏叉着腰,嗓门比刚才骂人还高八度,“你是她家雇的长工啊?还是她家买的牛啊?你这啥时候给老娘欠下的饥荒?”
她扭头冲着二儿子梁克用,眼睛跟刀子似的:“克用、克用!你丈人开荒你知道吗?你怎么打算的?你要去?”
梁克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手里的筐都忘了编。
他悄悄瞄了一眼自己的娘子禾香。
禾香坐在门槛上,手里攥着个鞋底子,一脸懵。
真的,她这会儿脑子跟浆糊似的。便宜二妹这通操作,她别说见过,听都没听说过。
小姨子充大个儿,光明正大地指使、威胁姐夫的兄弟,让自己婆家的小叔子去给自己娘家干活?可以这么霸道不讲理吗?这要是搁别家,小叔子能把她骂出门去,婆婆能拿扫帚把她打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