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田一边跟一大群的兄弟姊妹互相拜年,一边心里琢磨:这些堂兄弟姊妹,有些在她回家那天已经打过照面,有些是赶大集的时候有过点头之交,还有些一直没有机会得见。如今这一窝蜂地涌上来,倒是个观察的好机会。
禾家在长石村算得上是坐地户,祖上五代都扎根在此。
到老爷子禾延义这一辈,只兄弟俩。早年的战乱中,弟弟和弟媳相继离世,留下世志、世强两个幼子。老爷子二话不说,将两个侄子带到身边抚养,及至长大成人,又给张罗了婚事。
换成普通人家,能做到这一步已是极为不易。而在抚养自家的四个孩子和两个侄子的同时,老爷子还手不释卷地读书科考,一次又一次,一年又一年,其中的艰难可以想象。
禾田暗忖:这老爷子倒是个有恒心的,只是不知这份恒心,对家人来说是福是祸。
历史上,求“大义”而舍“小利”导致“官场得意”“家破人亡”的案例实在是不胜枚举。
虽说后来终于考取了秀才功名,较之从前条件大为改观,但是家里结结实实六个孩子,年纪相差不大,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那就跟无底洞似的。朝廷给秀才的那点补助,对于这一大家子来说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
所以,孩子们能够长大成人,能顺顺当当地娶妻成家安稳度日,身为禾家唯一的大长辈,老爷子和老太太辛氏绝对是居功至伟。
可是这种观念并不通用,常氏就对此颇有微词。
禾田回来不过短短几日,就已经从常氏口中多次听到对公婆的不满。她认为公婆对两个侄子比对自己的小儿子好,而两个堂兄弟世志、世强过于花言巧语,哄得老爷子、老太太偏心。他们甚至不止一次在大街上公然发誓,说将来要给亲大伯养老送终,摆明了就是想蛊惑老两口,多捞点好处。
亲儿子尚在,哪里轮得着侄子养老摔盆?
常氏认为,堂大伯堂小叔的这番表态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,让自家男人被迫背上不孝的罪名,败坏三房名声!
这些含沙射影的抱怨,禾田暂时只能笑笑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