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田一边剥桔子,一边自动开启“春节走访慰问”流程:“外公,听说您当年还给县学的夫子打过戒尺?那活儿精细吧?”
常老爷子眼里闪过光彩:“可不是!别看戒尺小,选料、打磨、抛光,一点马虎不得。读书人用的东西,沾着文气呢。”他抿了口茶,“这打铁啊,不光是力气活,更是门手艺。小到农具锄头,大到官家用的铁锁、城门钉,甚至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:“卫所里的一些简单军器,也接。但最稳妥的,还是这些民用家常。年头好,家家户户添置农具家具,生意就旺;年头不好,修补补的活计也多,饿不死手艺人。要想富足,就得手艺精湛,名声在外。”
禾田深表赞同:“家有万石米,赶不上个烂手艺。”
在她前世,手艺人可都是宝贝,被郑重地列入地方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,官方出场地、出资金进行扶持,待遇不是一般地好。
最好的出路是科举,但科举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对于常家这种家庭,既没那个祖坟冒青烟的指望,但有这铁匠铺子,稳稳当当的,就是生存的根基。
老爷子的手艺需要有人传承,大舅的身体不允许。那就只剩下二舅。
可二舅不愿意,他宁愿去地里顶着正午的大太阳除草,也不愿打铁。
为证明自己的力所不逮,他时不时就会亮出自己的胳膊做参照:“看嘛,就我这细胳膊细腿,能抡得动您那十八斤的大锤吗?”
常氏并俩兄弟的体格长相,都随了已故的老太太,跟常老爷子的威猛高大完全不沾边。
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子当年抱错了娃。当然,这话没人敢说。
一个非要把祖传手艺塞过去,一个恨不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。这不,爷俩又杠上了。
“你个没出息的东西!祖上传了五代的手艺,到你这儿就要断了香火?”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。
“爹,强扭的瓜不甜啊!”二舅缩着脖子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,“再说了,现在谁还打农具啊,镇上铁匠铺多的是……”
“放屁!他们那叫打铁?那叫糊弄!咱家常家铁铺的名声,是你爷爷的爷爷一锤一锤砸出来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