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人的思想。一个女孩子，敢想，敢做，敢言，信心十足，大气磅礴。

不光与认知中的女孩子完全不同，比他自诩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同窗们，也不遑多让。

程让严重怀疑，叔祖怕是早就透过皮囊看清了这姑娘的本质，所以，才在十五弟嚷嚷着要来偶遇“恩人”一见究竟时，默许了他们的幼稚，而且还特意给出八个字：以诚相待，与邻为善。

不仅仅是字面意思，而是打心底不可以轻视。

而他们，到底还是轻佻了。

“你或许不知道，我是个俗人。”现在补救应该还来得及，程让心里迅速低下了书生高傲的头颅，“仕途经济，我独偏爱‘经济’二字，只觉得里面蕴含着人生真谛。”

他声音很低，面色有几分窘迫。

世俗眼中，读书人应该是白雪青松，不染俗尘，而不是一身铜臭、满心算计。

“这有什么不好？”禾田感受到青年的态度变化，心里乐了：上钩了上钩了，看来合作有戏！

“世事洞明皆学问，一个能够理论结合实际的学生，他的成绩应该不会太差。甚至可以这么说，如果主考官是个真心为民为国的好官，出题也该往民生关怀上靠，而不是一味的歌功颂德、粉饰太平。如此，九哥反而比一心只读圣贤书死书的人，机会更大。”

说着，禾田随意指指眼前的人来人往：“天下熙熙，皆为利来；天下攘攘，皆为利往，千年以来都这样。何谓盛世太平？就是朝廷上下的官员们，能多谋民生之利、多解民生之忧，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——幼有所育、学有所教、劳有所得、病有所医、老有所养、住有所居、弱有所扶。”

她看向程让，眨了眨眼：“看着很简单，但做起来很难，是吗？而货殖，就在这当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。民之所需，民之所盼，那就是对的。”

“既然是对的，就该坚持不殆，将它视为你的‘道’。”禾田说得兴起，手舞足蹈起来，“道之所在，虽千万人吾往矣，这不是所有读书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