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老三趿拉着鞋,将妻儿送到院门口。他的脚伤未愈,禾田严令他不许跟去,看好家,做好后勤,把喂鸡洒扫、看门煮饭这些活儿做好。
禾老三倚着门框,目送那一小车叽叽咕噜地融入朦胧的晨色,心里又是牵挂,又是慰帖。
——这个家,有了主心骨,正在往好里奔呢。
禾田稳稳掌控着小推车,微微躬身,走在前头。全实木的车子本就沉重,加上满载的炉具、汤桶、食材碗筷,分量着实不轻。可在她手中,车子仿佛没了重量,轱辘碾过冻土,发出均匀的“吱呀”声,行进得平平稳稳,车上码放的东西几乎纹丝不动。
常氏裹紧夹絮旧棉袄,踩着厚实的蓊鞋跟在车侧。不算宽敞的车厢里,挤坐着禾嘉和禾丰姐弟俩。为了多装东西,车厢本就不大,两人得紧紧挨着,膝盖顶着前面的隔板。
“二姐,我下来自己走吧,路不远。”禾嘉再次小声请求。被二姐像安置易碎品一样抱上车厢,她既感到一种陌生的、被呵护的温暖,又有些难为情。
自己明明只比二姐小一岁,却显得这般无用。同时,她心底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:这个有力气、有主意、会维护家人的二姐,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这种“不一样”,让她安心,也让她暗暗渴望自己能变得更有用些。
禾丰的感受则更为复杂。他亲眼看着二姐轻松提起他使出吃奶力气也绝搬不动的大汤桶,稳稳放入车中;看着她推起这满载的车子,步履稳健,呼吸都不见急促。那种举重若轻的沉稳气度,是他目前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。
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孩,他从小听多了“将来靠你”的话,可此刻在二姐身边,他忽然觉得那期待变得具体而沉重。
自己该如何做,才能真正成为这个家的倚仗呢?光会念几句诗就行了吗?
八岁的男孩,第一次对“责任”和“未来”有了模糊却严肃的思考。
跟在车后的常氏,看着二闺女纤细的背影,心情更是五味杂陈。二舅说这孩子随了禾家人,力气大,她当时只当是客套。如今亲眼所见,才知所言非虚。震惊之余,许多念头纷至沓来:
宋家知道吗?若是知晓了,会不会因此嫌弃、说道她?一个姑娘家,力气大成这样,终究不是寻常事,将来议亲时,怕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