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陆不知道的是,那个在《风语者》后沦为好莱坞弃儿的吴白鸽,那个在米高梅破产后灰溜溜逃回国内的过气大导,会把李陆当年的那份“刻意忽略”的怨恨,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整整两年。
他更不知道,此刻在戛纳的某间酒店套房里,吴白鸽正与评委会主席埃米尔·库斯图里卡共进晚餐,话题不经意地绕到了李陆的参赛影片《爱》上。
“主席先生,你看过《爱》的成片了?”吴白鸽晃着红酒杯,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。
“昨天看的。”库斯图里卡深吸一口雪茄,“很感人的电影。游本仓的表演让我想起莫罗尤的《遗忘诗行》,那种沉默中的爆发力。”
吴白鸽微微一笑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:“那你一定记得结尾——陈敬文用一瓶安眠药,结束了妻子苏婉仪的生命。”
库斯图里卡皱了皱眉:“那是情节的高潮,生与死的抉择,是爱的终极表达。他在守护挚爱的尊严。”
“尊严?”吴白鸽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声音压低,“库斯图里卡,你知道现在好莱坞正在发生什么吗?”
埃米尔·库斯图里卡挑了挑眉,并未多言。
“抵制安乐死的运动,”吴白鸽靠在椅背上,眉宇间闪过一丝,幸灾乐祸,“正愈演愈烈。三个月前的奥斯卡,《百万美元宝贝》被保守派团体围攻,说它在宣扬‘协助自杀’,而憾失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两项大奖,仅仅得了一个安慰性质的最佳男配;《深海长眠》更是折戟沉沙,这部横扫欧洲各大国际电影节奖项的西班牙影片,却最终与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失之交臂。”
库斯图里卡的眼神变得锐利:“吴,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吴白鸽靠回椅背,手指轻轻敲击扶手,“李陆的这部《爱》,恰好撞到了这个枪口上。一个华夏导演,在戛纳拿金棕榈,然后带着‘宣扬安乐死’的标签进军奥斯卡?库斯图里卡,你觉得好莱坞会怎么欢迎他?”
“戛纳不是奥斯卡。”库斯图里卡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欧洲三大强调艺术独立性,不会被大众舆论裹挟和左右。否则电影节就丧失了生存的土壤!”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吴白鸽笑了笑,“但别忘了,索尼是《爱》的发行方之一。而索尼的总部,在好莱坞。如果戛纳给《爱》金棕榈,就等于在好莱坞的舆论风暴中扔下一颗炸弹。到时候,压力会传导到索尼,传导到李陆,传导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