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薄聿衍,陈屿,程一航,还有那个七八岁就死在你面前的沈渊。”
他一个一个数过去。
“一个两个是意外。三个四个那就是命了。”
林尽染想问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滚了一圈,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七年都等过来了,剩下的答案,她宁愿自己去找。
冥公子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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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6年,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镇子上家家户户都在祭灶,空气里飘着烧纸钱的纸灰气,还有各家灶上炖肉的暖香。
唯独镇子西头王家的小院,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。
去年刚贴的灶王爷画像被撕下来扔在墙角,被穿堂风卷得哗哗作响,像谁在无声地哭。
九岁的陈屿蹲在门槛上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木门,手里攥着半块硬邦邦的馒头。
他立刻低下头,把馒头塞进嘴里,用力嚼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。
生怕那些声音的主人冲进来,再把他堵在墙角打一顿。
父亲王斌因故意杀人被枪毙的消息,三天前就传遍了十里八乡。
母亲带着他改嫁到邻镇,继父姓陈,他也跟着改了姓,从王屿变成了陈屿。
可杀人犯的儿子这个标签,像长在他骨头上的疤,甩都甩不掉。
转去新学校的第三天,他就被打了两回。
回到家,母亲看着他额角青肿的样子,红着眼问他怎么了。
他低着头,抠着衣角说,自己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。
母亲没再追问,只是把他拽进屋,拧了热毛巾,一点点敷他额头上的淤青。
敷着敷着,她把毛巾往水盆里一扔,背过身去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知道母亲在哭,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,更别说安慰母亲了。
那天后半夜,他偷偷从家里跑了出来。
沿着镇子外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一直往前走,走到身后镇子的灯光彻底看不见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,只是想离那些无处不在的恶意。
土路的尽头是冬天枯水期的河床。
月光铺下来,河床里裸露的石头白森森的。
东倒西歪地堆着,像一堆堆没人收的死人骨头。
冷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,有点疼。
他站在河床边,低头看着那些石头,看了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