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这一次没有再出手。
“可你困在这三十年,杀的每一轮人,都不是他们。”
女鬼僵在了原地,周身翻涌的黑气凝滞了,连带着风都停了。
虚空里的画面缓缓翻转,最终定格在了1996年那个浸满寒意的闰日午夜。
她看见了当年的自己。
被王斌死死掐着脖子,一遍又一遍的哀求他,求他放过肚子里的孩子。
那时候她眼里没有恨,只有母亲的本能:让孩子活下来。
她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,只想让她的孩子,能看一眼这个世界。
“你恨的从来不是那些过路的人,不是那些来试胆的孩子。”
那人的声音落下来,撬开了她困了三十年的牢笼。
“你恨的是当年那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自己。”
女鬼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比谁都清楚,这话是真的。
一年又一年,它都是在用无辜者的生命去填自己心里永远填不平的窟窿。
那人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“那我的孩子呢?我的孩子……他在哪?”
那人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的孩子,当年就没了。”
她知道的。
她一直都知道的。
可真的听到这句话,她的身体晃了晃,好像真的失去了某种信念。
那只手终于还是从肚子上滑落了下来,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月光下,黑色泪水被照的清清楚楚。
三十年来自欺欺人的执念,在这一刻碎裂了。
就在这时,漫天的芦苇絮突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的牵引着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,裹着淡淡的月光,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怀里。
一点点凝出了一个小小的虚影。
那影子安安静静地蜷缩着在她怀里,像她腹里刚成形的胎儿。
软乎乎的,带着一点微光,轻轻蹭了蹭着她的手心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