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巍然矗立,金瓦映着惨淡日光,裴言青跪在地上,额角撞在汉白玉阶上砰然作响,血珠顺着眉骨蜿蜒而下。
两个幼子紧攥父亲衣角同样跪在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哭出声。
“求陛下为微臣的妻儿做主!”
早朝尚未散去,百官垂首屏息,龙椅之上的皇帝面色阴沉如铁。
裴言青就是故意在这个时间跑皇宫里闹的,这两天他想明白了,想要裴戌之死的,除了皇后之外,有能力在一个时辰内将侍郎府满门屠尽的,唯有那深居九重宫阙的皇帝。
裴言青不是裴夫人,他在朝中浸淫官场十余载,很清楚宫里的皇帝是个什么货色,既然是皇帝杀了他的妻儿,裴言青就算是拼出一条命,也要让皇帝不好过,不然,他无法向九泉之下的妻儿交代!
皇帝听见裴言青的哭求声,脸色愈发的难看。
“陛下,侍郎府被灭门,裴大人悲伤过度,想求陛下给个公道,不如就将此事交给大理寺……”
“不可!”
皇帝转身,直接打断谏言,袖袍翻卷如铁幕压下,“此事朕自有决断,退朝!“
皇帝气冲冲的离开了大殿,赵括从大殿出来,就过去扶起了裴言青。
“裴大人,请节哀!陛下定会给裴大人一个交代的!”
皇帝的确给了裴言青一个交代,他将皇后的亲卫跟她的贴身宫女交给了大理寺,之前皇后的亲卫的确去过裴家行刺,如此一来,皇帝就名正言顺的除掉了皇后的左膀右臂,还给了裴家,给了朝廷一个交代。
三日后,裴言青抬着一个棺材给妻儿立了一个衣冠冢,侍郎府早就被烧成了灰,裴言青在废墟里只找到了夫人的贴身玉佩,还有裴戌之的一支秃头的毛笔,就将这两样放在棺中。
下葬那日,长公主也去了,长公主静静伫立坟前,素白斗篷被寒风掀起一角,她上了三柱香,然后将裴言青叫到跟前。
“裴侍郎请节哀!”
裴言青跪在地上,脸上毫无血色,只余两道干涸的泪痕如刀刻般深陷,“多谢长公主体恤!”
长公主凝视他片刻,从袖中拿出一串佛珠给了裴言青,“裴侍郎,这是小女赠与令郎的,就请你代为收下吧!”
裴言青指尖一颤,接过佛珠攥在手里摩挲了几下,顿时脸色大变,他看向长公主的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,却看见长公主微微点头。
“斯人已逝,侍郎大人还有两个儿子,该好好教导才是!”
长公主转身离去,裴言青却拿着佛珠痛哭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