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日,气温稳住了,春雨也下来了。

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田里,刚播下去的种子吸饱了水,在地底下悄悄地胀开。

雨一停,太阳出来,地气蒸腾,土壤墒情正好,正是抢种下一茬庄稼的好时机。

大豆、绿豆、豇豆,这三样最先下地。

豆子耐旱,不挑地,坡上坡下都能种,钟原闵带着人,用锄头刨出一道道浅沟,沟深三指左右,豆种每隔半尺点一粒,撒进去后覆土一指厚,再轻轻踩实。

大豆种得最多,供寨子里全年做豆腐、发豆芽、磨豆浆用;绿豆和豇豆少些,够夏天煮汤、炒菜就行。

各类菜蔬也跟着下了地:黄瓜、冬瓜、南瓜、丝瓜、豆角,一样一样点进土里。

黄瓜和豆角需要搭架,等苗长到一拃高的时候,用竹竿在畦面上搭成人字架,把藤蔓引上去,结的瓜条才直,豆角才嫩。

丝瓜不搭架也能爬地生长,但钟原闵说搭了架子的丝瓜通风透光好,结得多,下雨天不沾泥,瓜面干净。

冬瓜和南瓜不搭架,任其在地上爬蔓,但要留够间距,一株南瓜至少占一丈见方,否则藤蔓挤在一起,坐不住瓜。

空地里套种了芝麻和紫苏,芝麻种在豆子地的边角,不占正经菜畦,收的时候割下来捆成小把,晒干了敲打出籽,能榨油。

紫苏种在菜地边上,叶子摘下来能当菜,晒干了能当调料,煮鱼的时候放一把,去腥增香。

程缃叶蹲在地头,看着刚种下去的菜籽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问梁涛:“梁叔,咱们寨子里,有没有人会嫁接果树的?”

梁涛想了想,说:“还真有,裴秋那后生,他爹从前就是果园里的把式,他跟着学过几年。”

“裴秋?”程缃叶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他现在在哪?”

“在地里干活呢。”梁涛往远处指了指,“那边,蹲在田埂上歇气那个。”

顺着他的手看过去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正坐在田埂上喝水,晒得黑黝黝的,胳膊上全是腱子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