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成。

欢呼声,祝福声,王氏抹着喜悦的眼泪。

丹红透过盖头下沿,看着对面那双穿着旧布鞋的脚,心中五味杂陈。

拜下去的那一刻,她袖中那包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的黄符,仿佛有千斤重。

喜宴简单,很快散去。

红烛高烧,映照着满是红色的新房。

文昌用秤杆轻轻挑起了丹红的红盖头。

烛光下,新娘妆容淡雅,眉眼如画,眼中水光潋滟,羞涩中却藏着一丝惊惶。

文昌只当她是紧张,心中怜爱更甚,轻轻握住了她微凉颤抖的手。

“丹红,”他声音低柔,带着前所未有的暖意,“从今以后,我们便是夫妻了。我会好好待你,待娘,会护你们一世周全。”

丹红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,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窒息。

这一刻,爱意压倒了恐惧,她几乎想将一切和盘托出,将那可恨的黄符扔出窗外。

可是,道士那些话,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。

她想起了母亲慈祥的笑脸,想起了这个风雨飘摇却温暖的小家……万一,万一道士说的是真的呢?万一文昌真的是会害人的妖物呢?

恐惧,再次笼罩住了她。

“文昌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避开他温柔的目光,转身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酒水,黄符在酒水里快速融化,无色无味。

她指尖冰冷,“我们喝了交杯酒……”

文昌的目光落在酒杯上,澄澈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。

他何其敏锐,丹红那几乎无法掩饰的恐惧颤抖、以及酒液中那一丝极其微弱却令他灵魂都感到刺痛厌恶的气息,如何能瞒过他?

他脸上的温柔笑意,一点一点凝固,消散。

那双寒星般的眸子,深深地看着丹红躲闪的眼睛,里面带着几分失魂的怔松。

他缓缓抬手,没有去接酒杯,而是轻轻握住了丹红端着酒杯的手腕。

触手一片冰凉,和他的一样凉。

“丹红,”他声音轻柔,却带着重若千钧的疲惫与伤痛,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,“这酒……你希望我喝吗?”

他问她,给这份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温暖,最后一次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