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,夏永军这回没掉链子,敬酒又敬烟,对大舅那份细心款待,算得上礼数周全。
饭毕,夏薇自觉帮王美娥收拾碗筷,夏永军则拉着夏成作陪,继续和楚正斌讲话闲聊。
郑宝珠缓缓挪到夏然身旁,轻轻踢了下她的凳子,“你跟我出来一下。”
夏然不置可否斜她一眼。
夏永军那边,正和大舅聊到兴起,也没注意她们这。
郑宝珠直接上手将夏然拽出门,往右手边第一条小弄堂走。
“怎么,人家随便送你块二手表,你就上赶着给人当牛做马了?”
“你说什么啊。”郑宝珠缩回手,下意识拽了下长袖衫。
夏然语调上扬,满满嘲讽,“遮什么遮,上回你进门就看到了。海鸥牌是不是,120一块。你一个百货公司小学徒工,做一年工都买不起一块。难怪心动,倒也怪不得你眼皮子浅。”
“你胡说。”郑宝珠咬着嘴,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,死鸭子嘴硬辩驳,”我现在一个月好歹也有十九块三。谁说我做一年工买不起一块手表?”
“你把嘴缝起来就买得起喽。”
郑宝珠使劲跺跺脚,“我,我懒得跟你说。你跟我过来!有人要找你。”
夏然似笑非笑,双手随意往兜里一抄,跟在郑宝珠身后慢悠悠走向弄堂。
夏日的风拂过窄长的江南小弄,吹乱夏然额前毛茸茸的碎发。
弄堂里零零落落立着好几人,见她们过来,纷纷抬眼看去。
小姑娘明明一身再简单不过的劳动布工装,梳着高高的马尾,但落日余晖撒在她身上,仿佛给镀上一层熠熠金光,将她与周围别人的世界自然而然分割开来。
如此的自信飞扬,神采奕奕。就像一株逆光而生的向日葵,简单却充满张扬的生命力。
林子善已经不是头一次见夏然了,但今天的夏然,莫名给他一种更深的印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