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声音一下拔高,又赶紧压低,“我不借,你躺这儿怎么办?”
老李闭上眼:“我躺着,总比欠一堆人强。”
“你现在倒清高了!”
李爱华忍不住,“以前那些事你少掺和了吗?”
老李睁开眼,看着她:“所以现在,报应来了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闷棍。
李爱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站在病床边,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孤立。
不是院子孤立她。
是整个生活,把她排除在外了。
……
老李转进普通病房那天,李爱华站在门口,腿软得差点没站住。
医生的话不重,却一句一句往她心上压。
“人暂时没大事。”
“就是得养。”
“养得好不好,看家里情况。”
最后一句,说得特别轻。
却比前面所有话都重。
李爱华送医生出去,走廊里冷风一吹,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。
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——
钱,从哪儿来。
回院子的路,她走得很慢。
越靠近家属院,脚步越沉。
以前这地方,她闭着眼都能走。
现在却像要上刑场。
刚进院门,就听见有人说话。
“听说李爱华男人还在医院。”
“这回真是栽了。”
“她以前那张嘴,早该栽一次了。”
声音没避着。
也没压低。
李爱华脚步顿了一下,脸色发青,却还是装作没听见,径直往家走。
门一推开,屋里空得吓人。
她站在门口,突然有点不敢进去。
以前老李在的时候,屋里再破也有人气。
现在只剩一股冷味。
她坐到床边,发了会儿呆,终于还是起身翻箱倒柜。
能卖的,全翻出来。
一件一件摆在床上。
旧表、半新的外套、老李舍不得戴的皮带。
她看着这些东西,突然笑了一下。
笑得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以前看不上,现在倒指着它们救命。”
她自言自语。
没人接话。
她收拾好东西,拎着袋子出来,正好碰上隔壁的刘大娘。
刘大娘看见她手里的东西,眼神闪了一下,却没问。
“爱华,这是要出门?”
“嗯。”
李爱华点头,“出去一趟。”
刘大娘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老李那边……还行吧?”
这句话,本来是关心。
可李爱华听着,却刺耳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