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璟初出现在屏幕上,背景是一间狭小的房间,墙上贴着褪色的年画,头顶是老式的日光灯。
“冯主任?”他的声音有些意外。
冯妤菡把镜头对准自己,对准那碗面,对准桌上的残局。
“顾璟初,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陪我聊聊天吧。”
顾璟初看着她微红的眼眶,沉默了几秒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聊了很久。
顾璟初给她讲老家的跨年习俗。讲他小时候的事,过年才能吃上的糖果,父亲用旧报纸包的压岁钱,母亲熬夜做的新棉鞋。
冯妤菡听着,偶尔插几句话。
那些她从未经历过的生活,听起来那么遥远,却又那么真实。
十二点整,窗外突然响起烟花声。
冯妤菡走到窗边,看见远处的天空绽开一朵朵烟花。
她把镜头对准窗外:“顾璟初,你看,有烟花。”
顾璟初在屏幕那端,看着烟花,也看着她。
“冯主任,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挂断视频后,冯妤菡站在窗边,看着烟花渐渐消散。
手机又响了,是顾璟初发来的消息:“冯主任,祝你永远开心快乐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眼泪又掉下来。
但这次,眼泪是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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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,林见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,走出书房。
餐厅的灯还亮着。
他走过去,看见冯妤菡趴在餐桌上睡着了,脸上还有泪痕。那碗面一口没动,早就凉透。
他在她身边站了很久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睡着的她,没有了白天的尖锐和伪装,看起来有些脆弱。
林见深脱下外套,轻轻披在她身上。
然后他转身,回了书房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冯妤菡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,把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裹紧,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烟花早已散尽,2020年的第一天,在寂静中来临。
而此刻在深圳,薛小琬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零星的烟花。
陈默已经走了,家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手机屏幕亮着,是林见深零点发来的消息:“新年快乐。照顾好自己。”
她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回复。
只是把手机放到一边,拉上窗帘,躺回床上。
失眠。
与此同时,在甘肃的窑洞里,顾璟初也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。
冯妤菡微红的眼眶,她身后的落地窗,窗外的烟花,还有她最后那句“陪我聊聊天吧”。
他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,点开她的头像。
聊天记录停在凌晨的那条“冯主任,祝你永远开心快乐”。
他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再打,再删。
最后,他什么都没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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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控解除那天,上海下了一场大雨。
林见深站在汤臣一品的落地窗前,看着楼下的积水反射着城市的霓虹。
封控这些天,他之前投的两家生物科技公司市值翻了三倍,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拿到了欧盟认证,股价连续五个涨停。
粗略估算,这些日子,他的身家涨了至少三十个亿。
手机在震。
何沛豪的电话,声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:“见深,我他妈这几天亏惨了,疫/情来了,大家都不出门,不消费,我的房子卖不出去,矿也运不出去,持仓的股票也天天跌停。老爷子天天骂我……”
林见深没说什么,只是约他今天过来坐坐。
半小时后,何沛豪发来消息:“到你家楼下了。”
何沛豪一进门就在抱怨,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。
“见深,你说我是不是废物?”
林见深靠在沙发上,端着茶杯,没接话。
“咱俩都是富二代,都是名校毕业,你牛津,我剑桥,我俩差距怎么就这么大?”何沛豪越说越来气,“我那个矿,你知不知道,封了之后每天亏多少钱?七位数!一天!”
“市场都是对的,错的只有自己。”林见深语气很淡,“你亏钱,不是因为运气不好,是因为你看错了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