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柳腰(七)

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249 字 1天前

少年上前,背对她跪下。阿腰以碎片锋利的边缘,划开他后腰的皮肤——没有血,只有青绿色的汁液渗出,与当年她割自己时一模一样。汁液中,一截嫩绿的柳枝缓缓探出,枝头两片新叶,叶尖一点微红,像极了十年前那截“少年柳腰”。

阿腰以碎片边缘,轻轻抵住柳枝根部,用力一挑——

“啊!”少年惨叫一声,身子向前扑倒。柳枝离体的瞬间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起,竟在空中凝成一个女子的虚影,青衣,束发,面容憔悴,腰肢不自然地弯曲着。虚影低头看了少年一眼,眼神复杂——有怜爱,有歉疚,有不舍——然后散作无数光点,融入漫天飞雪。

而阿腰手中的镜片,在柳枝离体的刹那,骤然发烫。她低头看去,镜中那截折腰的柳枝竟开始“生长”——不是变长,而是从枝节处生出新的分枝,分枝又生分枝,转眼便长成一小丛茂密的柳,每一枝都在折腰,姿态各异,仿佛在演绎千百种不同的“折”。

更奇的是,镜片的边缘,竟开始自行延伸。原本参差的缺口处,生出了新的“镜质”,那质非铜非玉,莹润如膏,缓缓流动,填补着残缺的部分。随着镜片的生长,阿腰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镜中传来,仿佛要将她的魂、她的识、她这三年守折所积累的所有因果,全部吸入镜中。

她猛然醒悟——这少年体内的柳种,与他母亲一脉相承,而他母亲,极可能也是某个“折柳使”一系的传人。这柳种中蕴含的,不仅是一个母亲的执念,更可能是折柳术最原始的“源力”之一。如今柳种离体,被折柳腰的镜片吸收,镜片便开始自行补全,而补全所需的“养料”,正是她这个守折人的魂!

她想松开手,可镜片已牢牢吸附在掌心,仿佛生了根。吸力越来越强,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,那些被她救赎的“折鬼”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现:老乐师失歌的悲,妇人绝育的痛,武人得鼎后的狂喜,舞伎献艺时的媚笑……每一个记忆,都是一段因果,此刻都在被镜片疯狂汲取。

“不……”她低吼,用尽全身力气想甩脱镜片,可手已不听使唤。视线开始涣散,雪光中的巷子扭曲变形,铜镜在案上嗡嗡震颤,镜中柳枝的影子疯狂摇曳,仿佛在欢呼,在迎接某种终结。

最后一刻,她看见少年挣扎着爬起来,惊恐地望着她,嘴唇开合,似在呼喊什么。可她已听不见了。

掌中的镜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赤光华,将整个巷子、整个雪夜、整个世界,全部吞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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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停的时候,天还未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