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绛唇(四)

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235 字 2天前

宴席开始,觥筹交错。

将领们轮流敬酒,说些边关铁血、杀敌报国的豪言。赵将军——如今该称赵都督了,他刚因军功擢升——被众人簇拥着,喝了一轮又一轮。那胡服女子安静坐在他身侧,偶尔为他布菜,两人目光相接时,有种旁人插不进的默契。

柳姑娘一口酒也喝不下。

她坐在角落,像一抹突兀的影子,与这满场欢庆格格不入。父亲几次用眼神示意她上前敬酒,她都装作未见。直到宴至中途,赵都督忽然离席往水榭方向走去,她才站起身,跟了上去。

曲江池畔,秋荷已残。

枯叶败梗立在水中,在暮色里投下嶙峋的影。赵都督负手立在栏杆边,望着池水出神。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,看见柳姑娘时明显一怔。

“柳……姑娘。”他迟疑着称呼。

三年,足够让亲密变得生疏。

柳姑娘走到他身侧,隔着三步距离停下。夜风拂过,带着池水的湿气和残荷的腐味,也吹来他身上淡淡的酒气,以及一股陌生的、属于塞外的草腥气。

“那位是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
赵都督沉默片刻,才道:“阿史那云,突厥处月部首领之女。我在战场上受重伤,是她救了我。”

“你的手臂……”柳姑娘盯着他的袖子。

他又沉默,这次更久。最终挽起右臂袖管,露出小臂。肌肉虬结,疤痕纵横交错,有刀伤,有箭疤,有烧伤,却唯独没有那道该有的齿痕。

“啮臂盟……”柳姑娘喃喃,“你忘了?”

赵都督别开眼,望向池中残荷:“边关三年,生死无数回。有些旧事……不提也罢。”

池中锦鲤跃出水面,“噗通”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水花溅起,打碎了满池月光,也打碎了柳姑娘最后一点幻想。

她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是啊,旧事不提也罢。那这三年我印的唇笺,夜夜渗血的裂痕,算什么呢?一场笑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