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了整整三息。
三息之后,钿口猛地喷出一股金色的香雾。那雾比前两夜更浓,更暖,暖得像四月午后的阳光,暖得她浑身发软。
雾气触到琉璃墙,墙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,涟漪中心缓缓裂开一扇门。
没有门框,没有门槛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黑的中央,悬着一只花钿。
那钿子由胭脂色的金箔制成,薄得能透光,钿里凝着千万缕金红色的花丝,一丝一丝的,像是晚霞绣进了金帛里。
钿身轻轻颤着,每颤一下,就散出一阵暖香,暖得让人想睡,想醉,想永远留在这香气里。
阿钿迈步走进黑暗。
脚下不是实地。软软的,暖暖的,像是踩在刚开的牡丹花瓣上,又像是踩在晒了一天的锦缎上。她走了十来步,眼前忽然亮了。
这是一间花窖。
四面的墙、头顶的穹顶、脚下的地面,全是鎏金的琉璃。琉璃里封着无数的花影——有含苞的,有怒放的,有半凋的,一朵一朵,清清楚楚,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封进去的。那些花影在琉璃里微微动着,花瓣一开一合,花蕊一伸一缩,像是还在呼吸。
窖顶垂下千万根金丝,每一根丝端系着一粒小金珠,金珠里封着一点金红色的光。那些光也在一闪一闪地动,像是无数颗小心脏在跳。
窖中央摆着一张金案。
案面光滑如镜,照得出人影。阿钿往案上看了一眼,看见了自己的脸——惨白的脸,空洞的额,额上那片白已经蔓延到发际线了。
案后踞坐着一个人。
胭脂娘子。
她披着一袭“花丝”半臂,那衣料由万千金蚕丝织成,每一根丝里都凝着一滴花汁。
衣摆垂在地上,触地就化成一粒金珠,金珠还没滚远,又凝成一撮金屑,周而复始,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朦胧胧的金雾。
她的脸是最奇诡的。
左边半边脸,覆着半片胭脂色的钿面具。那钿面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封着一截牡丹的影子——只有影子,没有颜色,像是一朵花的魂。右边半边脸,空空荡荡,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只有一条细细的唇缝。
那唇缝的色,怪得没法说。金里头渗着血,血底里透着金,像是随时会滴下融化的花汁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