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月前,二月二龙抬头,圣上下旨,命她研制新钿,以备花朝盛宴。
阿钿闭关十日,把自己关在制钿室里,没日没夜地调胶裁花。
她取了牡丹瓣上的露水,玉兰蕊里的花粉,海棠枝头的晨霜,用最细的银筛筛了三遍,调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金胶。
那胶在日光下是淡金的,遇到体温就转成暖金,到了灯光底下,竟会泛出七彩的光晕——赤橙黄绿青蓝紫,一层一层地晕开,像是朝霞映在额上。
她给这新钿起名叫“百卉堕钿”。
献钿那日,六宫齐聚。
皇后端坐在凤椅上,妃嫔们按品级立在两侧,整个大殿里都是脂粉的香气和珠翠的光亮。
阿钿捧着金盘跪在御前,头也不敢抬,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地砖。
皇后用金镊子夹起一片百卉堕钿,正要往额上贴。
就在这时,盘中的花钿忽然裂了。
不是碎了,不是破了,是裂——从中心向外,绽开无数细细的纹路,一道一道的,像是花瓣在舒展。
每裂一道,就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轻得像花开的声音,又轻又脆,脆得让人心里一紧。
裂开的钿片中,升起一股赤色的香雾。
那雾不散,不飘,像是活着的东西,在空中扭结、缠绕,慢慢凝成一张巨大的花形嘴唇——和牡丹花瓣一模一样,只是放大了十倍,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。
花唇停顿了一息。
然后它俯冲下来,当着满殿人的面,一口“吻”在阿钿额上。
那不是吻,是吸。阿钿只觉得额间一凉,然后便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往外抽,抽得她整张脸都往里陷,抽得她脑子里“嗡嗡”地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额骨深处被活生生地拔出来。
殿里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喊御前侍卫。阿钿什么都听不见,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,越来越黑,最后只剩下一片白。
她不知道那花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。等她醒来的时候,已经躺在尚功局的偏殿里,额上盖着冰帕子,凉得刺骨。
有人在她耳边说话,嗡嗡嗡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
她试着睁开眼睛,眼前是模模糊糊的人影,有人弯着腰看她,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——是怕,还是嫌?她分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