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铺子不收银钱,只收人身上最舍不得的东西。
她不知道那铺子叫什么,如今她知道了。
堕花巷。
坊正请了高僧来诵经,想驱驱这条巷子的邪气。
高僧在大雄宝殿念了三日《金刚经》,第三日傍晚,他正在闭目诵经,额间忽然泛起一片冷白——和那些失花者一模一样的白。
高僧睁开眼,留下了一句偈语:“花钿堕,色相空;额间春,尽归尘。”
此后便闭目不语,任人怎么追问,只是摇头。
流言渐渐在坊间传开了。
有人说,这是胭脂娘子开的秘铺,隐在巷子深处,不取银钱,专收人额间那点花影,换你钿中的人造之春。
只是那“春”不是真正的生机,而是以失花者的“额温”炼成的活花钿,谁沾上,谁就失魂。
没人敢再靠近那条巷子。
堕花巷方圆五十步内,连摆摊的小贩都撤走了。
那片区域在满城的春色中,形成了一块诡异的空白,仿佛春天到了那儿,也得绕道走。
只有那只倒悬的空心金钿,日日夜夜地颤着,发出细微的“嗡嗡”声,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地敲着妆奁的边角。
阿钿是在第三日夜里来到堕花巷的。
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来的。坊正第二天问起,左右邻居都说没注意,只隐约记得半夜里好像有阵香风刮过,暖暖的,带着点胭脂味儿。
她就站在巷口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装,额上蒙着厚厚的白纱。
那白纱遮住了她的额头,却遮不住纱下透出的冷白光——那光比张阿婆的额头还白,白得像是月光照在雪上,雪又结成了冰。
她看着那只倒悬的空心金钿,看着钿里那缕赤红色的丝线一下一下地颤,看了很久。
怀里的那片碎钿开始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