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已蛾,火已生,
守蛾人却失指。
阿蛾看着那行字。“你失指十七年,”她说,“这十七年,风从你掌心穿过的时候,是什么声音?”
那人说:“是蛾哨。很远很远的蛾哨。”
阿蛾点头。“我守火这半年,”她说,“夜里有时会梦见蛾哨。也是很远很远的。”
那人看着她。“你怕么?”
阿蛾摇头。“不怕。”顿了顿。“不是怕。是……等。”
那人没有说话。阿蛾也没有再说。
她们并排站在铺中,看着门楣上那三只物事。
风起了。骨蛾颤一下,纸蛾颤一下,灯晃一下。红线绞在一起,绞几下又松开。
然后那根红线忽然断了。断得很轻,轻得像纸蛾扑火那一瞬、翅尖将触未触焰心、风恰好止住。
红线从门楣飘落。飘得很慢,慢得像一片焦叶从枝头坠下。在半空打了三个旋,落在阿蛾摊开的掌中。
阿蛾低头看着那根红线。线是旧的,褪成浅浅的绯色。断口处毛了,几根细丝还连着,牵牵挂挂,不舍得彻底分开。
她没有说话。那人也没有说话。
阿蛾把红线收进袖中。然后她从架上取下那只素白的无纹无绘的银盒。盒盖正中镌着一粒极小的骨刺形凸起。她打开盒盖,里面盛着银赤色的膏,膏心嵌碎镜。
她以指尖挑出一点膏,涂在红线的断口处,涂得很轻。涂完了,她把两根线头并在一起。
膏凝。红线接上了。
阿蛾把红线重新系上门楣,系在三只物事之间,系得很紧,紧得再大的风也吹不断。
她退后一步,看着那根重新系好的红线。
风起了。骨蛾颤一下,纸蛾颤一下,灯晃一下。红线绞在一起,绞几下松开,又绞在一起。
阿蛾没有说话。那人也没有说话。
胭脂娘子立在铜镜前,对着那缺角的地方。她面上覆着那半幅素白的胭脂纸,纸上那一点银赤在晨光里静静地亮着,如目如泪。
她没有回头。但她的声音低低地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。“红线接好了。”
阿蛾点头。“接好了。”
胭脂娘子没有说话。
铺子里很静。风从门楣上的蛾腹穿过,翼骨相击不再如裂帛,倒像远山传来的隐隐的更漏。
很远。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