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初心,是救死扶伤。
可他的罪孽,却是没能救回阿桃,更是在师父遇难时,选择了逃跑,没能与师父并肩作战。
他接过那包药粉,指尖微微颤抖,药粉温热,像是带着阿桃的体温,也带着他心中的愧疚与执念。药粉沾在指尖,竟像是活的一般,微微蠕动,想要钻进皮肤里。
“多谢娘子。”
杜归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他将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,转身朝着石室出口走去。
第一夜的试炼已经完成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两夜,将会更加艰难。
可他没有退路,只能勇往直前。
身后,药井中的病包依旧在轻轻晃动,那些细碎的低语声,像是在祝福他,又像是在诅咒他。
走出石室,通道里的人形药包依旧在缓缓蠕动,药汁滴落的“滴答”声比来时更密,像是在为他的归途敲着节拍。杜归的指尖还残留着“归魂”药粉的温热,那点热在微凉的通道里格外清晰,像骨瓷盏底留着的最后一点茶温,握得越紧,越容易从指缝间散掉。
他回到铺内时,胭脂娘子已不在药案后。药案上那只缺盖的铜药炉依旧泛着暗红的油光,炉壁上的“药王脂”三字在昏暗的药灯下,像是生了一层极薄的釉,摸上去该是滑的,却又能感觉到字缝里藏着的细刺,硌着手心。
杜归没有多留,找了个墙角坐下,将怀中的“归魂”药粉取出来,用一块干净的绢布小心包好。药粉在绢布下微微发热,透过布纹能看到淡淡的药赤光晕,像极了阿桃咳出的晚霞丸在暗夜里的微光。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闭上眼,却怎么也睡不着,七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,师父的血、阿桃的笑、药炉炸开的火光,每一幕都像骨瓷上的暗裂,细密地爬满他的思绪。
子时刚过,第二夜的试炼便要开始。
胭脂娘子的声音在铺内响起,依旧沉闷沙哑,却精准地落在他耳边:“石室,石台。”
没有多余的字,像刀削过的骨瓷边缘,利落,冷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