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缩,绞紧。
月光之下,一个被金色藤蔓层层包裹的人形,在崖顶剧烈扭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藤蔓越缠越密,最后缩成一个巨大的、蠕动的金色虫蛹,静止不动。
一夜寒风呼啸。
十无脸之镇镜流转,皮裹青铜篆语存
翌日清晨,最早出镇采药的药农,在断腰崖顶发现了异样。
金灯、铺架、火盆、灰烬、金梅,全都消失不见。
只有一张完整无缺的火红色狐皮,摊在平台之上。狐皮是空的,却保持着某种姿态——像一只狐刚刚蜷缩入睡,毛色油亮,尾尖还微微卷曲。
药农战战兢兢地上前,用树枝挑开狐皮。
皮里裹着一面铜镜。
镜是古旧的青铜镜,背面錾着密密麻麻的篆文,细看之下,皆是新刻的字迹:
“靥为人补,人为靥生。
金即土,狐即人,
丑即美,美即空。”
药农将镜子带下山。
起初无人敢碰,后来有个胆大的货郎,将镜子挂在担头当作稀罕物售卖。第一个照镜的人,是镇上的豆腐西施——她脸上有块烫疤,一直想找金面郎中医治,却因年轻时负过一位书生,被郎中拒之门外。
她对着镜子梳理鬓发时,忽然发出一声尖叫。
镜中映出的,并非她自己的脸。
是一张金箔狐面——尖吻,竖耳,红宝石眼,六根金须微颤。狐面似笑非笑,嘴角的弧度,竟与当年金面郎中左脸的狐靥一模一样。
更骇人的是,她放下镜子后,所有见过她的人,都惊恐地发现:豆腐西施的脸不见了。
并非消失,而是变成了一片平滑的、微黄的皮肤。皮上没有五官,没有起伏,像一张未经揉捏的面团,皮肤之下,却隐约透出暗红的光,一闪一闪,宛若灯笼里将熄未熄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