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我先死,便化荷灯替你照路。”
原来不是戏言,是谶语。
脚踝处,水草越缠越紧,已勒进骨头,剧痛钻心。可更痛的是左耳垂——那粒倒生的白珠,已游到锁骨位置,冰冷的感觉蔓延至半边身体,左手开始失去知觉,生机正一点点被抽离。
阿瓷忽然笑了。
她抬手,不是推开阿琉,而是抚上自己的左耳垂,指尖用力一抠——
皮肉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湖面格外清晰。
那粒白珠,连带着一小块血肉,被她生生抠了出来。珠在掌心,仍微微搏动,表面沾满鲜血,内部那点银白光斑却更亮了,像不屈的灵魂。
她将血珠按向阿琉眉心。
珠触及皮肤的刹那,阿琉浑身剧震,那双黑洞般的眼,骤然迸出光彩——不是活人的光彩,是回光返照般的、炽烈的光。瞳孔深处,映出去年那瞬间的完整景象:
画舫甲板,红灯笼晃眼,阿琉被拖出船舷,阿瓷扑来伸手——
后退的半步,在瞳孔的倒影里,被放慢、放大。
原来,阿瓷后退,不是畏惧,是想退一步蓄力,扑更大的圈去抱住阿琉。可就在她蹬地发力的瞬间,舷边一块木板因年久失修,“咔嚓”断裂。她一脚踏空,重心后仰,那半步成了失衡的踉跄。而水流就在那瞬息之间,将阿琉彻底吞没。
阿琉看见了。
看见阿瓷眼中迸出的、近乎绝望的惊骇;看见她伸手抓空时,五指痉挛的弧度;看见她跌坐在地后,疯了一样捶打甲板,指甲翻裂,血肉模糊,哭喊着姐姐的名字。
原来那半步,不是抛弃。
是命运最恶毒的玩笑,在姊妹之间,划下了永远无法跨越的半尺鸿沟。
“我欠你那半步,”阿瓷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带着无比的坚定,“今日,还你。”
她反手,不是推开,而是紧紧抱住阿琉。
用还能动的右手,环住阿琉湿冷的后背;用开始僵硬的左手,按住阿琉后颈。将脸埋进阿琉肩窝,像儿时每次受了委屈那样,寻求着姐姐的庇护,也给予着自己最后的温暖。
阿琉僵硬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