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突然伸出手。

指尖托起他的下巴,微凉的触感让他轻轻一颤。另一只手则抚上他的侧脸,掌心贴着他的脸颊,拇指缓缓擦过他眼角的泪痕。她的动作很轻,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青鸾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情绪的波澜。却发现,即便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,他依然看不懂此刻的孟泽。

这认知让他心脏骤然一缩。

某种冰冷的恐慌无声蔓延开来,像藤蔓缠住心脏,慢慢收紧。

他其实……一点也不了解孟泽。她的过去他无从参与,她的未来,他也未必有资格陪伴。她活了多久?经历过什么?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坐着,目光望向很远的地方?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,他想留在她身边。

“永远?”

孟泽的唇微微动了动,声音轻到模糊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这个词,她曾经听别人说过。那个人信誓旦旦,她却差点为此赔上性命。

现在,这个词从青鸾口中说出来。她能信吗?

孟泽扯了扯嘴角,眼底却无笑意。前人栽树后人乘凉;前人犯下的错,后果也要后人来担。那些旧事像埋在心底的刺,平时不觉得,一碰就疼。

她眸色深了些,掐着他下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。青鸾皮肤上留下清晰的浅红指痕,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她。灯光落进他眼里,将那烟青色映得通透。

“老师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“雷鹰长老他们身上……都有您留下的印记。”

烟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希冀,还有某种深藏的、近乎偏执的渴望。他见过那些印记,在雷鹰抬手时露出的手腕内侧,在千幻不经意间敞开的领口。那是“启示圣印”,意味着他们将性命完全交给了孟泽。

“我也可以有吗?”他仰着脸看她,姿态近乎虔诚。

孟泽眉梢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。

真是疯了,她心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