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当熟悉的、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教皇殿空旷的廊间响起时,千道流竟感到一丝近乎狼狈的紧张。他迅速垂下眼,将目光死死锁在眼前的卷宗上,直到那抹身影停在书案前,带来一丝夜风的微凉和……一缕极淡的酒香。

千道流抬起头,撞进孟泽平静无波的眼里。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,他习惯性地去拿那碟她偏好的糕点,动作熟练得几乎成了本能,仿佛这样做,就能拉回一点往日的什么。

“教皇,您最近不太对劲。”孟泽开门见山,语气公事公办。

千道流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想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不同于往日的情绪:关切、担忧,甚至是不耐烦都好。但没有,只有一片礼貌的淡漠。

那目光让他心头发冷,又莫名燃起一股执拗的火。孟泽要与他谈?好。那他便听,听她能用怎样冷静周全的言辞,来剖析他这个“不对劲”的教皇。

“喝酒吗?”孟泽自顾自地摆开杯盏。澄澈的酒液注入杯中时,一股清冽醇厚的香气在空气中散开。她不想谈什么大道理,也不想剖白内心。有些情绪,堵不如疏。

释放情绪的方法无非两种:打一场,或者醉一场。殴打教皇显然不是一名合格的下属该做的事,即使千道流现在已是封号斗罗,孟泽要打赢他依旧十分容易。

千道流的视线落在孟泽握着酒坛的手指上,修长、稳定,一如她这个人。他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,想做点什么,打破她脸上那该死的平静。

他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,酒液呛入喉管时,立刻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,脖颈和耳根迅速泛红,连眼尾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艳色。这狼狈让他有些恼恨,却也更放任了那股冲动。他伸手再去拿酒坛,动作带着赌气般的急切。

孟泽的手按在了坛口,指尖离千道流的手指只有寸许距离,冰凉、似乎不带任何温度。

“教皇,”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只是眼神里透出一点明显的嫌弃,“喝慢点。这是酒,不是水。”珍藏的好酒被他这般牛饮,还呛得可怜,孟泽实在有些没眼看。

千道流的手顿在半空,他慢慢抬眼看向孟泽,那双总是充满威严和坚定的浅金色眼眸里,此刻竟泛起了细微的红,漾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水光。他就那样望着她,抿着唇,不说话。